在一周的悉心照料下,文鸢的身体很快好起来。
    每天,她听话地吃饭,听话地按照医生的嘱咐吃下那些说不上名字的药,听话地打针配合治疗。原本第四天时就恢复了身体,魏知珩不肯罢休,担心她身体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特此又休息观察三天,整整一周的时间,第八天才准许活动。
    这一周里,魏知珩既像以前一样突然消失个好几天,也没再威胁着文鸢说些难听的话。反而留在病房里陪她。
    虽然更多时候两人根本没有话题可聊,文鸢闭上眼睛睡觉,魏知珩坐在不远处看最新的政报,连换药也不避着她,就在病房里,有时文鸢嗅见药味皱起个眉头,他都能察觉。
    察觉也就罢,魏知珩看着她故意偏过头去,幽幽问医生:“看来这药副作用是挺大,昨天晚上到现在睡15个小时都没醒。”
    从他进来开始,装睡有3个小时,他都看累了,文鸢还不觉得烦,连去厕所都不敢。
    医生谨慎地帮他上完药,瞥了瞥床上女人,恰好看见她颤抖一瞬的睫毛,顿时一愣。实际上人早就醒了,但他为了不多事,回答:“吃过药嗜睡是正常的。”
    魏知珩哦了声,穿好衣服起身:“那就好好休息吧,谁都别进来打扰她。”
    男人走后,空荡的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床上的人睁开眼,躺了那么久,身体有些麻,文鸢缓了缓才费力地走下床去上厕所。
    洗手间里传来不大的冲水动静,过了会儿,文鸢洗了把脸出来,开门便看见原本出去的男人此刻正正坐在病床边。循声望过来,和呆愣在原地的人对视。
    她尴尬地低头,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醒了?”
    文鸢仰起脸,看见的是魏知珩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双手抱胸,戏谑地瞧着她:“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呢。”
    两人相隔十几步之遥,文鸢一步也迈不出去。不想走到他身边。
    她侧过脑袋,走到窗户边。
    察觉到她的动作,魏知珩霎时变脸,腾地起身想把人拽回来狠狠教训一顿。才纵容她多久,现在就想跳楼给他找事。
    刚攥住文鸢的手,女人回头对他抿了下唇,抬起另一只手臂把窗户推开。
    外面的暖风倒灌进来,距离酒店一公里外便是个巨大的海滩,风进入室内时还带着咸甜清爽的味道。
    窗外是炎炎的夏日景色,这里不比城景繁华,也没有仰光那样的佛塔胜景,但可以看见外面通往海边,一望无际的雨林树景。望过去,居民楼不高,大街上的人穿着休闲的拖鞋与沙滩衣,裹着一股浓浓的东南亚风情,十分康定。
    意识到她没有别的想法,魏知珩才松懈下来。
    文鸢轻轻一挣,从他手里脱离,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欣赏风景。
    魏知珩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见文鸢不来问他,主动出声:“想出去就自己开口,不要让我请你。”
    三秒过去,无人应答。
    他又耐着性子提醒她,想要什么要学会自己争取:“文鸢,趁现在我还很好说话。”
    文鸢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摸不透在想什么。
    风吹得她头发飘逸,打在他脸上有些疼。魏知珩伸手勾着她的发丝把玩,不说话,那就耗一整天,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说到底,魏知珩对她要求不大,起码比最开始看见他只会又骂又打又找死好太多,饭也乖乖吃了,给什么都接着,除了不爱说话,找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要是追究起来,倒是也有,文鸢像块木头,一点也不明白怎么喜欢一个人。
    其实她是知道的,魏知珩可太清楚她看着那个叫金瑞的男人是什么眼神了,在孟邦的时候打个电话都能乐成傻子,在疗养院里怕成那样,就为了他别让那男的看出来。都已经成这样,还替人家考虑生死。
    这种感觉魏知珩从没体验过,很新奇,文鸢看向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好,他不喜欢。
    “文鸢。”他喊了声,等到她转头,伸出手捏了捏脸,“我现在很好说话,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那双桃花眼太漂亮,笑起来能让人轻而易举忽略他骨子里的混蛋。文鸢只是迟疑了下,才顺着他的意思开口:“你说的…”话到一半,文鸢再次迟钝,在他眼神催促下才断断续续说完:“他们还活着,你说的,我可以去看他。什么时候可以去?”
    她的目光不敢有任何期待,像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生怕引起魏知珩的不满。
    然她没注意,脱口而出那个男人的消息的时候,魏知珩就已经冷了眼。
    说来说去,全都是关于其他该死的东西,以前是,现在也是。开始他就说了,文鸢这个人总是太蠢,从来只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考虑,没想过替自己求点什么,这种妥协无非是软弱,还是为一个废物委曲求全。魏知珩越想越生气,看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没有计较:“你确定要打扰人家夫妻度蜜月?”
    文鸢脸色一白,但为了确认两人还活着,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这没关系,我想亲自祝福他们。”
    “是想看看我到底杀没杀他吧?”魏知珩冷嘲热讽,心里同样不痛快,像个一点就炸的炸药桶,“毕竟在你眼里我是个言而无信的禽兽。“
    文鸢无话可说,不想和他辩驳。反正说来说去也没用。
    她不说话,魏知珩更气,冷笑一声,将窗户大力关上。
    房间里的气氛再度变得压抑,魏知珩不打算出去,坐在沙发上,打算等她亲自求他,或许心情好的话,可以原谅她的口不择言。
    面对这样的魏知珩,文鸢觉得还不如直接折磨她来得痛快。
    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她活得小心翼翼,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安稳,仿佛怕悬空在头顶的那枚宝剑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摔落下来,把她劈得粉身碎骨。这一刻,终于还是降临。如今宝剑真的落下来,不轻不重地,她反而还觉得安心许多,终于不用再崩溃中害怕地倒数自己幸福的时间,即使等待着她的是无尽深渊。她真的活得太累了。
    从头至尾,文鸢什么都怕,唯独不怕自己这条烂命死去。
    逃亡很累,担惊受怕很累,她害怕有人为了她而死,负担与愧疚也会压得她喘不过气。金瑞那么好,有美满的家庭,他不该活成她这样的。
    文鸢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唯一能做的,是纠正这个错误。他真的不该和她一起死在烂泥里。
    十分钟的沉寂,魏知珩没有等到任何想听的话。
    他终于失去耐心:“我以为你想得明白。既然这样,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再来和我谈。”
    起身的动作十分利落,他不打算再逗留。然他要走,文鸢反而还开口了:“等等。”
    果然还是得吃硬的,魏知珩露出笑,不过也不急着转身,双手懒懒插兜,站在原地等着女人自己过来和他说话。
    几秒后,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魏知珩抽出手看腕表:“文鸢,我的时间很宝贵。”
    终于,脚步急促起来,他敏锐感知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轻轻一晃,跟小猫挠痒没差别。
    魏知珩故意不给任何反应,抬腿就要走,文鸢急了,连忙抓住他的手臂:“等一下。”
    哦?魏知珩慢悠悠地瞧了眼急切地女人,勾唇:“什么事。”
    文鸢不自觉后退一小步,她一退,魏知珩开始逼近。
    原本留人的是她,现在反倒被他掌控了主动权,那高大的身影压得她透不过气。
    “我想出去。”
    “可以。”
    还以为要再磨一会儿,没料想,魏知珩竟毫不犹豫答应。这实在不符合他作风。
    文鸢松了口气,他歪了歪头,怕她想不起来,问:“没了?”
    “嗯,没了。”她露出勉强的微笑,表示自己要求不高。
    说完,文鸢想休息。
    “你的问题解决了,就不考虑别人了?”魏知珩对于她用完就打算赶人走这件事极其不满,伸手把她拽回来。
    别人?还有谁?文鸢默了下,不太确定:“我想去祝….”
    话到嘴边,立马被打断。没听到想听的,男人根本听不下去。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一次性答应你这么多要求。”魏知珩简直被她气笑,这么大活生生的人没看见,一天到晚尽想些没用的东西。他极其不悦:“我答应你一个,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这样才公平。”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可以提要求,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好说话,文鸢冷淡,“那我不出去了。”
    有点晚了。
    魏知珩饿了这么多天,想了这么多天,入口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要不是看在文鸢病了这么多天,早就在刚见面的时候就干她了。
    他大力把人抱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的体香,谓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