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鸢再睁眼时天空逐渐黑下。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想爬起来,腰间忽然搭上只沉甸甸的手臂。
    魏知珩伸手把人往后一带,紧紧拥在怀中,声音低哑:“去哪?”
    “饿了。”
    闻言,魏知珩松开手,揉了下脸,快速起身找放在床头的眼镜。
    扭个身的功夫,文鸢溜下床,地上全是两人撕碎、凌乱一地的衣服。
    睡裙和内裤都被男人撕得不成样,她顿时感到羞耻。穿是穿不了了,只好拿薄毯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裹着,顶着身后那烫死人的视线狼狈地逃进浴室清理。
    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魏知珩眯了眯眼回味,指尖挑起床上残留的一根断发,挺香。
    等到水声停止,文鸢走出来发现魏知珩已经不在。而床上整整齐齐迭着三套换洗的衣服。
    她裹紧了浴巾,走过去拿起。
    三套裙子颜色不同,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摸上去那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质感,她知道魏知珩总喜欢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花钱。再不想穿,她也没别的选择,否则就只能裸着出去,顺便再上个难看的社会新闻,说不准还会有乱报道的记者说她是个疯女人。
    一想到这,文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便抓了一条裙子套在身上。
    换洗完,她安安静静地等在房间里。听那些进来打扫房间的服务生说酒店这一层的楼被包下了,几乎一半的房间都住着一群保镖,专门轮值,只要一进走廊就能看见。
    这还是服务生趁打扫厕所的时候和文鸢八卦才能得知的消息,否则就那些时时刻刻守在客厅里的女佣人听见了,保不齐会警告。
    打扫房间时,文鸢感到羞耻,一地的狼藉全都被看见,明眼人都能猜到在房间中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性爱。尤其是服务生带着手套整理,她简直想钻到地缝里,竭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容。
    然而服务生司空见惯,打扫完拉着推车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文鸢。她坐在坐在桌上吃晚餐,望着大窗户的黄昏海景,有些味同嚼蜡。
    佣人还以为是菜做得不合她口味,贴心地询问需不需要换一份,稍微清淡点儿的。
    “不用了。”文鸢礼貌,“不用那么麻烦。”
    佣人点点头,帮她续了杯果汁。刚放下杯子,女人温柔向她开口:“他呢?”
    此话一出,佣人惊诧一瞬。住在房间里的这女人从来不多说一句话,除去生病那段时间爱睡觉,平常醒着的时候也只是发呆,最多也只是一句礼貌的谢谢,不会过问其他。
    医生嘱咐她们说她情绪和心理上有些问题,不要刺激她,尽量得顺着人,多引导说说话。所以这会儿,佣人几乎是有问必答:“那位先生好像是出去了。不过他吩咐我们说您要是想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过问他,要给他打电话也可以。”
    不需要过问他?文鸢蓦地想到在床上时魏知珩确有向她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不会锁着她,只要她肯听话。
    这究竟是设下的试探圈套还是真的对她放心?文鸢再也不敢试探这条红线,她真的一点期盼都没有了。
    因为接下来,佣人继续告诉她:“还让我们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文鸢回神。
    “他说您只要肯听话,他答应的要求就能说到做到。”
    文鸢骤然失落,是因为话里的听话,也是为他后半句的要求。
    她早就不求自己能完整地活着,可要自己亲眼看着堕入一个空洞无底的深渊,那种绝望不是用语言能够表达。她觉得好难过,似乎这一切的荒唐,都只有妥协才能结束。
    她是一个游戏的牺牲品,等待索然无味的那一天被厌弃。
    文鸢不禁可悲地想,真到那天了,她还有灵魂吗?她还能喘气吗?
    看着面前捂着脸无声啜泣的女人,佣人五味杂陈,叹了口气,收好不用的餐食打算从房间里退出去,留给她发泄的时间。
    正当打开门,佣人便撞上个回来拿东西的身影。她吓得想叫,活生生又咽在嗓子眼里。刚要出口说里面的情况,男人叫她直接走。
    餐桌厅里除去桌子上无声哭泣的女人,全都撤下去。
    有一道脚步无声走到她身边,抽了张纸递上去:“别哭了。”
    文鸢没听见他的话,不肯动。
    时生从上到下将她看了个透彻,他听那医生说了,现在的文鸢不太开心。不太开心的意思是指什么,他并没过多了解的义务,不过,也能明显感受到,现在的样子和当时疗养院里见到,是很不同。
    他蹲下身,再次递上纸:“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所以你不用哭。”
    这次文鸢听得一清二楚,顾不上擦眼泪,一脸狼狈地看着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说清楚一点。”
    睨着迫切抓住自己手臂的女人,他下意识地想甩开。但再看那哭得双眼通红的脸,时生抿了抿唇,终归是没推开她:“那两个人还活着,在医院里。”
    话里话外文鸢只听出一个意思,金瑞还在魏知珩手里。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时生会特地告诉她这番话:“是魏知珩让你来威胁我的吗?”
    时生不太赞同。
    威胁谈不上,倘若主席想威胁一个人不会只是玩弄这些小把戏,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挡住他的路。无非是怕那个男人死了,面前的人也会追着去罢了。
    他简短解释:“只是告诉你,人还好好活着,等他好起来,就放他们走。”
    时生难得说了不少话,告诉她,魏知珩要是想杀他,一定活不到现在,逃到哪里都没用。如果真的想保全他的命,不如顺了魏知珩的意思,这样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唯一不好的大概就只有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时生鲜少多嘴,和女人更聊不上几句话,不过,看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多劝了一句:“为了一个男人找死,不值得。不找死,也许还有机会走出去,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感受到抓在手臂上的力气慢慢瘫软,最后彻底松开。
    他不懂女人,所以不知道面前这个倔得骨头比铁还硬的人到底能不能听懂这个道理,但言尽于此,只能看命。
    死了,那就是她命不好。
    但如果能活着,时生重新抽了张干净的纸递给她:“运气好能出去,你就找个地方生活,主席不会亏待你。”
    文鸢颤了颤眼,盯着那张白纸,迟迟没接。
    她像块没有灵魂的木头,既不点头,也不摇脑袋,自顾自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的好意。
    时生站起来,对着她执拗的背影道:“你准备一下吧,明天主席会带你出去。”
    文鸢没有转头:“去哪。”
    时生说不知道,这些安排不归他管,抬脚准备走。文鸢忽地从凳子上下来,三步并两步跑到他身后,拽住手臂,苦苦恳求地看着他。
    面对这张变幻莫测的脸,时生漠然:“怎么?”
    “我,我能不能去——”
    “文小姐。”时生没有时间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提醒,“这件事和我说没有用,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想其他的,否则,对谁都不好。”
    时生说话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次却加重了‘对谁都不好’五个字,希望她想清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这么理想化,魏知珩也不是次次都有耐心。
    “那我要怎么确认他们是平安的?”文鸢坚决地不松手,“你总要给我一个证据。”
    男人想了想,破了个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一划,翻出一段视频给她看。看完,语气平静:“还有别的问题吗。”
    屏幕赫然是一张病床,病床上的脸文鸢再熟悉不过,男人身边摆着一堆滴答作响的仪器。
    短短的五秒视频,金瑞脸色憔悴,始终昏迷不醒,陪在他身边的,是那个名叫Mia的女孩儿。
    事实证明,金瑞确实还活着,魏知珩没有骗她。
    至此,文鸢连续一周忐忑不安的心才松懈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看见这一幕会痛苦到难以接受,当这一幕真的摆在面前时,文鸢却也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不哭,不闹,不愤怒,平静到自己都觉得可怕。
    只是,看见那个趴在病床边小小的身影时,她的心还是会有些说不出口的难受。
    其实那些曾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最后并不属于她。
    文鸢不断地安慰自己,只要金瑞能活着,这样就好。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重新生活吧,忘记她也没关系。
    时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他挣脱出束缚,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