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喊了一声:“有枪手!”
    随之,赌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枪枪找准了会场中央的位置,置人于死地。
    文鸢还在怔愣间,被身侧的男人眼疾手快扑倒在地,男人对枪声的敏感程度异于常人,替她躲掉了那颗相当致命的子弹。
    男人压在她身上,两人在赌桌台下躲着。赋生见状,立马躲在掩体后掏枪杀人,时生则打配合,趁乱一脚把花瓶踢碎吸引火力的注意,让地上的两人能脱离攻击目标。
    枪口暂时脱离了控制,直逼时生方向。
    文鸢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了出来,她慌张地摸了摸,看见了令她最害怕的东西。是血,温热黏腻的触感淌满了她的手心,从魏知珩的后背流出来的。
    刚才那颗冒着火花射出来的子弹,明明已经打偏了,为什么他的后背还是流血?
    她被男人压得沉沉,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张张了嘴巴想问情况,魏知珩轻轻在她耳边喘气:“别说话,会有人解决。”
    倒在地面,她眼前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哀嚎声,和一群淌满血的受伤人群。这不是宴会,是陷阱。
    然而压在她身上的那丝重量,竟然在嘈杂恐惧的环境中,诡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好像魏知珩说不会有事,就真的不会有事。
    她颤抖着帮他捂住了流血的地方,紧紧闭上了眼睛。
    赌厅里七八个壮汉拿着手枪,冒着火花的枪口还在不断嚣张扫射着。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气,四处都是惊恐的呐喊声,水玲尖叫着被近身的毒蝎抱着滚到地上,子弹一颗颗扫射过来,满地打滚。而何栾勤处境更差,近身靠得远,一颗流弹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肩膀。
    一个文弱的商人受此劫难,霎时面色痛苦。肩膀上的伤口开始撕裂,血像喷射一样涌出来,他脸色苍白如纸地倒在地上。
    然而第一时间向他奔来的身影不是近身的保镖,而是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的人。
    冯磊不顾自己安危,将他一把拖到台柱后,蹲下身草率地看了眼伤口,发现是流弹击中,伤口有些严重,顿时皱起眉。然而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把自己身上另一把枪给了他:“阿勤,你好好呆在这里,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居然敢把背影留给他,是得有多相信他不会放黑枪?何栾勤冷笑一声,伤口连着痛到咳嗽。觉得可笑。
    他举起了枪,对准那个再次离开的背影,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射出。
    听见身后的枪响,原本迁移至赌桌下的冯磊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随后,距离他最近的,同样躲在赌台边的枪手轰然倒地,而枪手原本应该伏击在他身上的子弹却打偏,卡在了天花板上。
    他震惊地回过头,何栾勤轻蔑地转过脑袋,明晃晃让他要救人就赶紧滚。
    七八个保镖转移何栾勤,一群近身开始围着冯磊离场,男人却没选择直接离开,目光扫向站台。
    原本应该在上面唱歌的女人消失不见,只剩地面狼藉一片倒在地上躲子弹的侍应生。
    他突然开始惊慌失措,不顾危险冲出重围让人去寻找。
    此时的陈鹂双手抱头躲在一个牌匾后,满眼惊恐,有人叫她也是呆滞不已。她恍然好像分辨出是冯磊的声音,可正当她抬头,看见的却是两个陌生的脸:“救、救我——啊!”
    尖锐的声音划破赌场,冯磊赶到时,地上只剩女人被扯碎的衣服。
    另一边,赌场的枪声越来越弱,阿夜及时出现,架着消音的狙击枪一枪干爆了最后一个躲在石柱台子后的枪手。扫荡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藏好枪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走到水玲面前。
    水玲被毒蝎扶着,脸上惊魂未定。她被搀扶着立马驾车离开赌场。
    阿夜旋即转身,却被人拦住去路。
    阿蟒收枪,叫住她:“动作挺快,外面什么情况?”
    “我已经让人看着。”阿夜说,“凶多吉少。”
    “你这什么意思。”阿蟒把枪插回后腰,一把将人拽回来。
    迎面而来的,是阿夜转身踹过来的腿,如同一阵疾风,一脚从他脑袋划过。要不是阿蟒身手利落,闪得快,这种杀人的招式,他今天得趴在这。没死在子弹下,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阿蟒被她击得连连后退几步,不悦地望着她,女人对此冷漠,他骂道:“请你来就是他妈的跟我打架的?两句话就上手。”
    完成了手头上的任务,阿夜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动手动脚,语气不善:“离我远点。”
    “不用你去追人,你过来保护他们。”阿蟒捡起地上的两把枪,翻地上尸体的脸拍照片,叫人去查。
    抬头,阿夜凝视着他:“加价。”
    “加加加。”他妈的,阿蟒气不打一出来,这女的跟他妈的掉钱眼里似的,“还不赶紧!再不走警察来了。”
    阿夜二话不说,给了个手势,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跟随着她给出的目标暗中扫荡安全。她则立马闪身到赌桌边,地上已经围住一群人,似乎压根不需要她。但任务是任务,阿夜奉承着拿钱办事的宗旨,对着那个在三江城有过一面之缘的保镖出声:“我们该撤了。其他人都走了,剩下的会有人过来收拾,再不走,警察会过来。”
    “这里帮派经常闹架死人,后门有个小路可以直接出去。”
    警笛声已经响起,他们不得不离开,阿夜警告,这一次死的人多,闹得很大,早就有一批警察立了专案组盯着,这次一定会有一大批人被揪出来,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想受牵连就赶紧想办法离开台湾。
    阿夜蹲下身把随身携带急救的药扔给他们,然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拽住。
    她抬眼,撞见一张清秀的面容,与她极近。这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而言,是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她能在这个距离里被人扑倒在地,夺枪反杀,也能以超致命的速度,将他爆头,一枪毙命。
    一切连贯的动作实践,只需要不到两秒。
    阿夜的眼睛危险眯起,在她准备动手时,时生松开了手:“这种药很烈。”
    她一顿,转头不再回应。
    地上的女人已经起身,短短不过八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幸运的是,她第一时间被魏知珩保护得很好,又有一大群保镖围着,除了受点惊吓,身上什么伤也没有。反观魏知珩,后肩不知道是不是被子弹击中了。
    被护送着上车时,文鸢的心情既复杂又压抑,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起起伏伏。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强硬一些,选择不出门。
    而且,那个魏知珩….居然第一时间替她挡了子弹,脑海里的画面一帧帧播放,文鸢感到烦躁,那个扑过来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魏知珩轻而易举地就成为了她的救命恩人,这次没有征兆,没提任何要求。
    上车时,把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握着她的手灼热又滚烫,文鸢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没受伤。”
    魏知珩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那颗突突直跳的心脏紧贴,吵得她失去理智:“你、你要赶紧去医院。”
    她看见了被染透的西装,顿时紧张不已。
    “怎么,你怕我死了?”魏知珩突然捧着她的脸笑起来,“我死了你不是更开心?”
    她确实应该开心的,毕竟他这么可恨,死了也是造福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一切本不可能发生。可面对一个伤者,还是救她于生死之间的人,文鸢的伶牙俐齿全都失了效,她没来由地觉得有些难受,重重抓着他的手臂:“你去先处理伤口吧,抱歉。”
    “为什么道歉?”魏知珩疑惑地扬起眉,脑子转了一圈,“担心我,愧疚?”
    这是新鲜事。如果一个女人开始露出这种表情,说明是认可,文鸢认可了他,所以开始心疼。意识到这点,魏知珩心情大好,本来因为受袭击的恼怒也消散掉不少,这种叫什么?因祸得福。
    他嘶哈了声,利用文鸢这丝细微的愧疚,装作脸色苍白:“怎么办,我好疼啊。文鸢,你说,我会不会因为中弹而死?”
    内心却是笑,文鸢这么好骗,看看,只是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皱眉。这样的眼神,魏知珩暗露欣赏,像是当时她看着那个男人一样的目光,简直太像了,现在却只看着他。
    文鸢没有抬头,看不见他眼底翻腾的欲望,只是扯了扯嘴角:“我、我陪你去去处理伤口,现在应该不能去医院,一旦看出是枪伤肯定会有人报警的。”
    “好。”魏知珩亲昵地凑到她脸上亲了一口,“听你的。”
    逃离出来的车子兵分两路,魏知珩变了个人,满脸杀意吩咐赋生跟阿蟒调查此事。时生开车回去。
    望向车内镜中,时生不免迟疑。这种低端的暗杀手法,按照主席的身手,本能够第一时间完美脱身,甚至反杀逃离。可偏偏为了保护一个手无寸铁的拖油瓶,陪着她躲在赌场里当活靶子,还被流弹擦伤。任谁看了都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