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鲜红色的法拉利疾驰的郊区公路上,雨越下越大了,前窗的雨刮器扫了好几遍,视线还是模糊。
    阿夜握住方向盘上的手越攥越紧,尽管掌心已经被刀锋划破,流出了鲜红色的血液,她也感知不到痛。
    此刻在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杀光那些人。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棒的一次机会。
    突然,原本空旷的道路上杀出一辆黑色迈巴赫,车子紧追不舍在她屁股后,在雨幕中撕开一条口子。
    轰隆一声!油门加速,迈巴赫想通过超速逼停她。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之时,阿夜猛地踩下刹车,动作太急,车子在湿滑的道路险些翻车,长长地拐了个弯,刹停在路边。
    而那辆迈巴赫不顾危险横着停在她面前。
    这个人疯了,尽管现在下着大雨,郊区的车流辆寥寥无几,可难保不会有随时随地过来的车子。他简直是个疯子。
    阿夜熄了火却没下车,她坐在主驾驶位,冷冷地盯着前方。
    横停的车上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打着伞朝她走来。
    冯磊停在几步之遥,风雨肆意,他身上的衣服已全部湿透,撑着一把毫无作用的伞,与她隔着雨幕对望。
    “下来。”他说,“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
    阿夜按了下喇叭挑衅,雨刮器不停刮擦,没有一丝一毫要下来的意思。
    摁下耳麦,她给他打了个电话,冯磊接起,那边只有冷漠的一句:“滚开。”
    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雨滴声,砸在地面,砸在他肩头和皮鞋上,他站得笔挺,丝毫不肯退让:“如果你真的要一错再错,等着你的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唐先生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自取灭亡,一定也不会安心。阿夜,你这样,不值得。”
    “都已经被发现,难道现在迷途知返了,你们就不会追杀我吗?”阿夜平静地说着,“冯磊,少他妈装正人君子,你是怕我现在耽误你上位,事后还是会杀我。”
    冯磊紧紧盯着她:“你要走也可以,别怪我不念及旧情,那个地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如果真的听了何栾勤的片面之词就贸然过去,只会把自己的命赔上,这样你也甘心吗?”
    “不用你管。”
    冯磊不明白了,她为什么非要一根筋去找死,不过是一个收留的情分,报恩也早就包完了,有什么理由值得她宁死也要报仇。
    “阿夜……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考虑?你明知我…”他欲言又止,声音沉沉,“还是说唐先生就这么值得你送死?”
    阿夜迷茫地垂了垂头,手腕上的平安绳十分晃眼,“大概,是他在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很感激。”
    那个时候,她很饿,也无家可归,有一个人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可以安心睡觉的房子,承诺过要带她去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他说,阿夜,去温暖的地方,你一定不会觉得冷的,跟我一起逃跑吧。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的忠告,今天你从这里离开,以后我们就是仇人,哪怕你今天侥幸能从台湾出去,你杀掉的那些人,我也会一笔一笔账全部讨回来。”
    “你真啰嗦。”阿夜不耐烦地摁喇叭。
    良言劝不了要死的鬼,冯磊安静地看了她半分钟,最终走到路边,成全她最后的心愿。
    阿夜神色一冷,猛踩油门,越过他离开。
    车灯在滂沱的雨幕中变成吞噬怪物的眼睛,她将车一直往前开,按照导航的位置飞驰在这条破败的大道上。
    身后的男人在尾灯消失之际,冷冷地在通讯中下了一通命令:“只要看见她,直接枪杀,剩下的麻烦我来解决。”
    到目的地的时候,阿夜已经换了一身便利的行头,拿上了那把最趁手的鬼斩。
    整栋别墅楼的安保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为森严,雨还在下,两队保镖穿着雨衣,持枪在附近巡逻。他们没有看见躲在不远处隐匿的女人。
    四周她已经观察过,似乎就是为了防暗杀,整栋楼的房子窗户全部被封死,想要狙击,根本不可能。
    阿夜蹲在地上,一把冲锋枪,两把手枪,一把武士刀就是她最后的准备。
    这里是郊区,开枪杀人也不会有人知道。阿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活着出去,也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去。
    闪身到楼下时,有人发现了混入队伍里的她:“站住!”
    女人穿着乔装打扮的雨衣,像是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雨衣下的枪口冒出来,屠杀一触即发。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那冒着火光的枪口不断扫射。
    地上倒了四五具尸体,血被大雨冲刷成河。
    冲锋枪的子弹不断掉在地上,短短几秒,阿夜抱着枪,以一种必死之心往别墅冲。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没有人敢拦着她。大雨里,看不清女人的身影,只能看见那闪火的枪口。
    终于,在她一脚迈入别墅门口时,反扑迅猛而激烈。
    十几个人在掩体后,冲她开枪射击。一连排的子弹比雨还要密集。
    阿夜翻滚躲在罗马柱后,看着自己被流弹打中的地方,腰间冒着血。肾上腺素的爆发令她已经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了,赌何栾勤为了彻底借她的手灭掉太阳会骨干而准时救援,至少,支撑到她把人杀掉。
    别墅里的保镖已经开始往下冲,阿夜躲在罗马柱后,依靠着掩体去躲掉那些要人命的子弹。
    可她坚持不了多久,这些人虽然忌惮着她手里的冲锋枪反击,但只要别墅里的保镖全都冲下来,她一样会死。
    大门敞开着,看见楼梯口下来的活靶子,阿夜举枪扣动扳机。
    枪声接连不断,嘭嘭嘭——
    楼梯口两个要冲下来的保镖摔下来,子弹射出的硝烟令人丧失理智,手里的枪越来越烫,现在已经进退两难。
    前后夹击,别墅里的保镖迟早会趁她走神冲下来,外围的还在逼近,只要半分钟之内她还没得到何栾勤的人帮她解决外围的保镖,这种腹背受敌的状况,今天她必死无疑。
    在外围人以火力压制她的情况下,阿夜预备殊死一搏,直接往别墅里冲。不管里面情况什么样,至少比现在要强。
    她刚扶着罗马柱起来,外面突然就传来连绵不断的枪响。
    阿夜心中一惊。
    是何栾勤承诺的支援到了。
    枪一响,外围的保镖火力瞬间被吸引,一时间无暇顾及两头,一部分人调转枪口反击。趁此机会,阿夜抱着冲锋枪往别墅里冲。
    上面的人下来了七八个,全都窝在楼梯口躲子弹,看见进来的女人跟不要命一样冲进来,顿时节节后退,从一楼退上二楼。
    这女人疯到连外面的枪声停了都不知道。
    她躲在客厅大花瓶后补子弹的空隙,楼上的人立马开枪。
    嘭地一声!子弹击碎了那枚硕大的古董花瓶,碎裂的瓷片在她身上炸开,深深刺入她的身体。
    阿夜痛苦地倒在地上,在第二波子弹袭来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抬枪反击,同时身体翻到茶几后。
    楼上的人听见下面没了动静,顿时面面相觑,又开了两枪试探,直至看见一地的血,才敢用枪指着靠近。
    花瓶碎裂的地方拖了一地的血,一路延伸至茶几后。
    几个人举着枪走近,一个人抬脚踹茶几,一个人开枪射击。
    连续一阵枪响,他们却没能看见任何尸体踪迹。
    有人感到后背一凉,从桌上茶具的反光里惊恐地发现了身后如同罗刹的倒影,一身影竟不知如何用障眼法躲到了他们身后!
    一道白刃闪下,阿夜操着锋利武士刀,猛然一挥,三颗脑袋以一种扭曲惊慌的表情同时落地。
    失去头颅的尸体直挺挺跪在地上,动脉处的血像泉水一样喷涌。
    阿夜麻木抹了一把脸上喷溅的血,捡起地上的枪往楼上冲。
    整个别墅、走廊、楼梯,每一处都是被血浸染抹平的痕迹。
    越是顺利,她越是觉得诡异。然而眼下已经容不得她在多想,几枪解决掉守在二楼的保镖后,她已经站到了二楼主卧的门口。
    隔着一扇门,阿夜抽刀,正准备砍掉门锁时,里面传来了动静。
    “杀我?你以为她算什么东西?我活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不过是唐宗年养出来的一条狗。我看她是给人家当情妇当傻了,又能张腿操,又能给人家卖命,以为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就是个玩意儿,操他妈的。”
    污言秽语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钻进阿夜的耳膜,她浑身一震,那股滔天的怒意几乎要将她烧穿。
    没有人可以这样羞辱唐先生,任何人都不允许。
    她要杀光这些贪恋、自私、丑陋的嘴脸,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阿夜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脸色苍白,浑身渗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把伴随多年的武士刀,身上的那些疼痛在此刻化为了愤念,支持着她走到现在。
    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我教过你的,就是这样。
    举起这把刀,杀掉所有挡路的人。
    阿夜,你是我养出来的。
    你是我的,你要一辈子听我的话。
    听我的话,留在我身边。
    杀光他们。
    不!不!我不是!
    我记得,我要去一个地方。
    对,我要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白刃落下的瞬间,走马灯花,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什么也没发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真让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