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秋进门之前把伞挂在了门外的沥水处,换完鞋第一个跑过来迎接她的是又被放出笼子自由活动的灰毛鹦鹉。这鸟性格就不像是沙沙那样亲人,在林芝秋看来甚至对她有点爱答不理的。好在她不像林敏树一样闲得没事和动物较劲,对于愿意主动把爪子搭在她手腕上的小鸟脾气很好地顺毛摸了摸它的背,结果因为手上沾了点水,反而把这鹦鹉闹得又扑棱棱飞走了。
    她失笑地拉上了门,把换好的鞋子收进柜子里,抬头一看瞟见站在楼梯转弯处的贺建文,才发觉他应该已经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她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这对林芝秋来说也不算罕事了,但是乍见他还是有被小小的吓一跳,只不过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贺建文走下了楼:“我看外面温度降了一些,你觉得冷吗?要喝点热水吗?”问是这么问,却已经握着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杯水。
    那热气触着玻璃面的瞬间就起了一层雾。
    林芝秋接过之后小小抿了一口,入口合宜的温度。这壶水烧开之后放在这里估计也是有一会儿了。
    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这会儿要不要问另外两个人去哪里了,还是什么都不说等着他们的回答更好,干脆又一下没一下地用指甲叩着杯壁。这种时候细微的响动格外明显,但林芝秋其实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想象的作用。
    最后竟还是贺建文说:“你妈妈和你弟弟还在聊天。”
    林芝秋点了点头,心想按照林英平时说话那个性态度,指不定是审讯。
    贺建文意想不到地问了个问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对你妈说不了的,我可以传达一下。”
    林芝秋想了想,低着头敲字:【我没有特别想说的话,等妈妈和弟弟下来再说吧。】
    “我这么问是认真的。你妈那个个性就是很固执又不乐意听别人的想法,偏偏还有个管哲宇一味地纵容。今天搞成这样……唉……你觉得这件事让你委屈,不好跟她说跟我说也行的。”
    林芝秋想了想把手机收了回去,直接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一直都知道妈妈很爱我。】
    贺建文一下不说话了。
    林芝秋蜷起手指,半晌又表达了下一句:【我也一直都知道弟弟喜欢我。】
    她能用到嘴的地方远少于常人,故而双唇总是轻轻闭着的状态,有一个自然弯起的弧度。此刻抿成一条直线,让人感到一丝不太熟悉的认真。
    林芝秋接着才表达完自己的全部想法:【我当然也很爱他们。而且这两种爱是不一样的。】
    区分自己的心情并不像解开某道野生钓鱼积分题一样是件难事,林芝秋是从爱里面长大的人,家人的爱朋友的爱追求者的爱,三种爱的区别大到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什么想法也是很明显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把她当作还需要待在监护阿姨视线下的小孩。
    林芝秋从小到大就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贺建文仔细想来没有,林英发来的消息也从未提及过,她甚至不像她妈妈她姥姥是那种厉声厉色的人,说什么事有什么要求态度就好像全世界都要听她们的。她也很少有固执的时候,或者说,因为林英什么都会答应,所以她的求学她的梦想也难有什么阻碍。就连是初三毕业说想考警校,林英也不是一开始就提出反对了的。
    她把话全部说完脸色也很平静:【我觉得这个事情如果你们没有办法接受的话,可能我也没办法按照你的期望去做事。……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感情要有一个人负责的话,我觉得我也没有做对。】
    她说出这样一段话来语气委婉又平和,像只是说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要吃什么样的蛋糕一般,好像人生大事也是可以用这样朴素的口吻在几句话里决定的,眼睛的颜色总是显得她的心都比一般人的要敞亮,可是这一下谁也没办法真正了解她究竟在想什么。
    贺建文不合时宜地想起当时她说要读警校那件事,全家上下为此头疼,又不希望她去,却又不想让她不开心。林英整天发愁,一边带她尝试适应,一边又想办法劝退,他还以为她那个劝退行动要旷日持久,没想到是几个月后林英就说秋秋还是打算放弃了。林英说自己也真是受够了,秋秋做事有自己的想法,林敏树做事就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看他哭闹那个样子,她还以为他也要跟过去读书,结果是一声不吭地跟姐姐闹别扭,觉得她要抛弃自己了。一个小孩的情绪林英尚且有余力照顾,多一个她就真没精力了,工作一忙起来她没心情去管这些事,好在是林芝秋想通了说还是算了。
    是真想通了,还是想到了谁,所以算了。
    这问题究竟是什么答案,现在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