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说夏书岐就让她开。
    车开回了家,张凝妍给经纪人打电话,也告诉了她这件事。经纪人正在宵夜,被呛了一口,随后三连问她:“真的吗?醒了吗?你确认吗?”
    张凝妍说:“确认,我正在订机票。过去找他。”
    经纪人说:“我和你一起去。”
    她说这句话后,继续能听见那边要喊服务员结账的声音。张凝妍说:“你后天不是要回家吗?你妈过生日。”
    经纪人说:“来得及,我们两个去找他。我要录一段视频让他澄清当时的事。”
    经纪人因为有些激动,声音大并且不稳,她说:“凝妍啊,你说我们是不是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张凝妍想起过去这一年,在她事业刚有起色时就被卷入了舆论的漩涡中,她被辱骂、被抨击、被骚扰。那个骚扰她的人,如果真的对她干了什么事,或许会被理解为另一种正义。
    她很多次问自己,她到底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个样子,她反思过,更正过,也在明明没有做错事的生活中自我怀疑过。
    那个船员终于醒了。
    张凝妍和赶来的经纪人以及夏书岐,乘坐今晚最近的一班航班出国。在机场时经纪人看见了夏书岐,张凝妍介绍他是陆掖的哥哥。
    夏书岐作为陆家的非亲生儿子,并不像陆掖一样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他个人风格比较低调,经纪人没见过他。但她没多想,以为不过是顺路。
    三个人坐了一晚上飞机,到达海外时是凌晨四点多,他们直接去医院。
    一路上经纪人想了很多画面,她像是等了多年终于松口气似的告诉张凝妍:“你的工作终于要忙起来了。到时候你就没有时间再到处跑了,回去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老板,让公司的团队先有些准备。”
    她话里带着不少畅想,已经开始积极的规划未来。
    张凝妍没想那么长远,因为紧张更聚焦于眼下,希望一会儿的见面能顺利,希望那位船员身体健康,没有后遗症,希望他能够亲口把真相告诉大众。
    到医院后,天已经亮了,护士说病人还在休息,暂时见不了。
    夏书岐带她们到附近的餐厅吃饭,饭后又回了医院。
    到医院后碰到了主治医生,夏书岐带着张凝妍她们和医生简单沟通,确认人确实是醒了,现在状态很稳定,苏醒后的检查昨天也做过了,目前看起来都问题不大,让她们放心。
    医生还有些话想单独和夏书岐讲,是关于他母亲治疗的事情。医生说:“昨天我见过陆掖了,我和他说过你母亲的情况,他让我也再和你同步下。”
    夏书岐和医生去了他的办公室。
    在医院又等了一会儿,张凝妍主动去护士台询问那位船员的情况,护士说人刚醒了,家属也已经来了医院。
    张凝妍和经纪人赶去他们的病房。
    她们说明了来意,不过没再病房里多待,船员的姐姐和妻子带她们说去说话。
    楼道内,船员的姐姐赵葵然说:“很抱歉,之前误会你了,我冲动时还打过你。”
    “没想到你还愿意替我弟弟治病,我和我的家人真的很感谢你。”
    即便最开始出资寻找她弟弟,替她弟弟治病时,她也没说过一句感谢,如今她的态度让张凝妍知道,那位船员应该已经把真相告诉她了。
    张凝妍说:“救他也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是坐同一艘船出海,我爸妈说会尽所能提供帮助。”
    赵葵然和船员的妻子一起对她鞠了一躬,张凝妍把她们扶起来,她问:“既然你弟弟已经醒了,
    还请你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大众澄清,当时出事时,我爸妈没有拿走他的救生圈,我想他已经告诉你了。”
    赵葵然空了几秒,她说:“嗯,他告诉我们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真的很抱歉。”
    只是她的视线从张凝妍的脸上移走,显得有些闪躲。张凝妍问:“怎么了?”
    船员的妻子往前站了一步,她说:“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是急中出错让你被冤枉了。只是如果这个时候让我姐去澄清,我不敢想网友会怎么攻击她。”
    张凝妍看着船员的妻子,又看赵葵然,她听明白她的意思了,经纪人意外的问:“你们不想去澄清?”
    船员的妻子说:“这件事情在网络上有很大的讨论热度,你们也知道网友的厉害,如果我姐去回应的话,到时候所有人都攻击她,她没有办法正常生活,甚至会丢掉工作,所以实在对不起,我们觉得她不能出面。”
    她的话让张凝妍感觉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冷水,她的嘴唇略微有些凉,她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去修正你们曾经说错了的话,我没有让你们做别的,这不算过分的请求。”
    赵葵然低着头不看她,船员的妻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这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这件事情我们实在帮不上忙。”
    “没有人让你们帮忙,只是让你们修正你们的错误!”,经纪人气得火冒三丈:“你们害怕自己的正常生活受到影响,可是她呢?她正是发展的最好的时候,因为这件事情被所有的主流媒体排除在外,她这一年怎么过来的?是你们的诋毁才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们做错了事情,不应该道歉吗?”
    “我们怎么道歉都行”,船员妻子:“如果您觉得心里不痛快,我们可以给您跪下。只是往后日子还得继续,我们承受不了那样的攻击。”
    经纪人要被她气疯了:“那你们就要她因为你们的错一直被网友误会吗?她替你们找医生又出钱替你们看病,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人在做,天在看!”
    船员妻子说:“很抱歉之前给您带来的困扰。但是她是公众人物,受到网友的评论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我们和她不一样。”
    经纪人感觉这些话像是一个装满气的气球塞到了她的脑袋里,随时都要爆炸。赵葵然往后退了一步,朝张凝妍深深鞠了一躬,她说:“这段时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我弟弟醒了,我这就带他转院继续治疗,不打扰您了,再次感谢您和您的父母。”
    她又朝她鞠了一躬,从姿态看,态度谦卑到了最低,然而行为却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仿若高高在上。
    两个人转身回病房,经纪人要跟着冲进去,船员的妻子拦住她说:“我丈夫刚醒,他的状态还很不稳定,不能受刺激,还请你们不要打扰他了。”
    “如果他因为受到刺激,身体有任何变化,我们会告你们的。”
    她很平静,柔弱得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可是她的话却是最利的剑,让张凝妍和经纪人毫无招架之力。
    经纪人气得走回张凝妍身边,一边气得乱走,一边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张凝妍看着被紧紧关上的门,她觉得此时的她像是从翻了的船上跌落到海中央的人,海浪马上就要将她席卷进深海里,而有人抢走了她手里的救生圈。
    她们才是拿走人救生圈的人。
    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经纪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骂了一句脏话,又说:“忘记录音了。”
    她随即又想了个办法,再去找人对质,这一次用手机偷偷录音。然而对方今天上午说了要走,就已经和医院提出了出院申请,她们要转院继续治疗。
    赵葵然本就常年定居在国外,所以转院对于她来说是一件简单的事,连外地都不用去。甚至为了避免被纠缠,她们当日就办理了转院手续。
    这回别提要把真相录上了,就连录她们说句话的场合都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她们闭口不谈,如果再逼得紧了,就会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说:“您别为难我们了。”
    经纪人觉得她们一家人比手底下的艺人都能演戏,真是屈才了。差不多中午左右的时间,她们已经把出院手续办好。
    一上午过去后,夏书岐从医生的病房里出来找张凝妍,在楼道间碰到她们,问:“怎么样了?”
    她们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夏书岐问:“不顺利吗?”
    张凝妍没回答,而是说:“能麻烦你送她去机场吗?她要赶回去的航班,她妈妈明天过生日。”
    张凝妍本来不想让她折腾这一趟,匆忙来还得匆忙回,但经纪人说亲手想录制船员家属澄清的画面,但这一趟还是白跑了。
    经纪人不想走,但是明天是她老妈的六十大寿,全家人都回去,不能缺她一个。她问张凝妍:“你打算怎么办?”
    张凝妍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总不能比现在更差了。”
    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经纪人说:“行吧,那我先回去了,有任何进展,你再和我说。”
    张凝妍说:“嗯。”
    经纪人:“不用送我。”
    张凝妍说:“快要下雨了,这里不好打车。”
    她告诉夏书岐:“我怕他赶不上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