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的风很大,但是却降不下来身体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口渴,他感觉到莫名的烦躁。他到最近的路边叫了一辆车,上了车后,习惯性的报上张凝妍家里的地址。
    像是林焉悦说的,他不能去外面的医院。今天出了高层的风流韵事,明天陆氏的股票就能坐着滑梯往下滑。他只能打电话给私人医生,然而第一遍电话响完了也没有人接。
    夏书岐握着手机攥紧了手指,仰头靠着座椅,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刚报出的是张凝妍家的地址。但他现在这个样子…… 夏书岐对司机改了口,又说了他自己家的地址。
    到家时身体状况已经影响到了神经系统,他感觉头昏脑胀,身体的燥热感让他像是发了高烧,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视物能力。
    夏书岐撑着墙壁,踉跄往前走了一段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私人医生还没有回他的电话,他勉强给先发了条消息,说了自己的情况,让他尽快赶来家里。
    手机刚放下就响了起来,夏书岐还以为是私人医生回的电话,他看也没看的接通,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张凝妍的声音,她问:“你回家了吗?”
    张凝妍才看到夏书岐前不久给她发的信息,她也才忙完。
    听到她的声音时,夏书岐觉得自己刚刚所有的压抑克制,像是构建起的城堡,在某一瞬间轰然倒塌,他耳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坍塌时溅起的喧嚣和飞扬的尘土。
    夏书岐:“我今晚不过去了。”
    张凝妍听说了他声音的不对劲,问:“你生病了吗?”
    夏书岐“嗯”了声说:“不传染你,所以不过去了,明天见。”
    夏书岐把手机扔到地毯上,去了浴室。
    他转过水龙头,浴缸里开始流入最冷的水,他又跌跌撞撞地去取了不少冰块也倒进去,最后是他自己,穿着没脱的西装坐到冰水里。
    张凝妍下班回了家。
    今天夏书岐不过来,她倒了一杯咖啡当晚饭。少了一个人,家里就感觉空荡荡的。
    这段时间以来,夏书岐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照顾她的生活也照顾她的情绪。如今他生病了,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不闻不问,更何况在结婚的那天,他们也曾经发誓过,无论对方贫穷、富有、疾病、健康……
    张凝妍放下咖啡杯,去了夏书岐家。
    第62章
    等到张凝妍到了夏书岐家时, 夏书岐家里有两个人在。
    夏书岐坐在沙发上,张凝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的西装颜色很深。医生站在他前面, 正在用英语向他嘱咐什么。
    夏书岐生病了,医生来张凝妍不意外, 反倒是医生看到张凝妍时表现得很意外。不过之前夏书岐就曾经因为张凝妍的事找过他几次,再加上他和陆家一家人也相处了两年多了, 心里也多少有了点数。他继续向夏书岐说:“我留下六份药给你, 你每次吃一份,记住两份之间的时间间隔要超过三个小时,时间不到三个小时的话,你忍一忍。这个药的副作用大, 别多吃。”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张凝妍,补充道:“如果…,你可以不吃这些药。”
    张凝妍听得稀里糊涂,夏书岐不是普通的感冒吗?
    可是当她走近沙发时才注意到,夏书岐西装的颜色为什么深,他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海里,被淋透了。
    他的手背很白,脸上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张凝妍放下包,伸手摸了一下夏书岐的额头, 问他:“发烧了吗?这么严重吗?”
    医生都没来得及阻止, 在那只手贴到他的额头时, 夏书岐的身体僵了僵。在那只纤细的手拿走又碰了碰她自己的额头时,夏书岐立刻倾身,从医生刚刚给他的六份药中随即拿了一份,拆开后没有水, 直接咽了下去。
    医生收起自己的东西,说:“我先走了,有事你再叫我。”
    夏书岐说了句:“谢谢。”
    医生离开了,带上门,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因为夏书岐太不正常,张凝妍问:“你怎么了?”
    夏书岐没说话,也没敢抬头看她,他的药刚刚进入胃里,什么药效都还没起作用,而之前冰水的压制也都快失效了。
    夏书岐没说话,张凝妍的注意力就落到了那些药上。刚刚医生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他可以吃也可以不吃这些药,她问:“这些是什么药?”
    夏书岐没告诉她。
    张凝妍也没非要他回答,她拿起手机自己要去查,然而刚给药拍了一个照,夏书岐握住她的手腕说:“别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感。
    张凝妍担心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
    夏书岐握着她的手腕,碰上去后就像是受到了电流的刺激,只能紧握,越攥越紧。力道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张凝妍被他攥得疼了。她皱了皱眉,但是什么都没说。
    夏书岐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张凝妍。看到她的视线后夏书岐的视线又低下去,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不敢直视大人的目光。
    他没说话,张凝妍就等着。等到过了几秒,夏书岐坦白说:“我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凝妍立刻就理解他的身上为什么湿透了,他的手上为什么像泡过冰水一样的凉,但是脸却像高温一样的红,还有刚刚医生为什么看到她来了以后说这些药他可吃可不吃。
    她问他:“你去哪了?你说你今天晚上有应酬,你撒谎了?”
    夏书岐被冤枉一样,立刻解释,他说:“我没有。我是去应酬
    了,我本来以为是应酬。”
    过程很简单,他几句话就坦白了。
    张凝妍听完以后看着他沉默,她的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越攥越紧。
    她的语气是质问:“什么人都能把你约出去吗?谁给你的水你都喝吗?”
    夏书岐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没想到。”
    张凝妍感觉自己突然涌上一种焦虑感,她问:“你们干什么了?”
    夏书岐抬头,快速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干。”
    张凝妍反问他:“什么都没有吗,一点都没有吗?”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而他的眼眶处泛红,倒真像是一个发了高烧的人,他说:“她抱我了。”
    张凝妍叫他的名字:“夏。书。岐。”
    夏书岐除了燥热之外,感受到一种心慌。他摇摇头说:“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张凝妍说:“你们都抱在一起了,还什么都没有?!”
    夏书岐因为急迫的想解释,下意识的想把她拉近,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带,张凝妍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夏书岐说:“药效没有那么快,我很快的走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
    张凝妍低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她抱你了。”
    张凝妍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去联想,如果夏书岐今天没有回来,如果他借着药效和那个人发生了什么,她要怎么办?只是这样短暂几秒钟的联想,张凝妍突然感觉她有了巨大的焦虑和非常强烈的压力,这些压力和焦虑甚至要比她去面对那么大的工作量,那么多的烂摊子都要更焦虑。
    夏书岐是她的洋娃娃,是她情绪的载体,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救命稻草。
    他是她一个人的。
    但是现在有别人把手伸到了她的这棵救命稻草上。
    她焦虑的症状因为夏书岐的陪伴而缓解,但是当这份陪伴本身出现了危机感时,她所有的焦虑趋而复返,强烈的反扑回来。张凝妍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控制不住的,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反应,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起码和夏书岐结婚时她想的是能成则成,如果不合适,那就一拍两散。不管是分手还是离婚,只是一种经历而已。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件事情没有那么拿得起放得下了。
    夏书岐是她的,他有一点点被别人碰到的可能性,让她的情绪几乎病态地作祟。
    夏书岐看见她哭,心慌的更明显,他站起来抱住她说:“我没有出轨。我真的没有。”
    她不是不信任他,眼泪更多是因为心理压力而导致的情绪反应。
    哭过就像是吃了药,稍微安稳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凝妍穿了一件到脚脖的长裙,因为这个拥抱,原本干爽的裙子被夏书岐进过水的西装弄湿了。他身上太凉,张凝妍瑟缩了下。
    夏书岐感受到了,又松开她。
    张凝妍说:“你坐下。”
    夏书岐观察她的表情,听她的话,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
    沙发边上都是他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渍,夏书岐知道,现在沙发和他一样都狼狈的彻底。
    张凝妍弯腰蹲下,把桌子上那些药又拿过来看。
    刚刚医生说这些药的副作用大,她还是上网搜了一下,结果比她想的还严重。她本来还以为吃一些会刺激胃或者头晕之类的副作用,可是除了这些之外,这个药吃多了会增加患血管瘤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