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夏予清没太多头绪,捡了日常打交道最多的事物来比喻,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张宣纸、一支毛笔、一本字帖……”
    “还有吗?”
    他看林知仪一眼,摇头自嘲:“很没意思吧?”
    “人生可以是一幅永远写不完的字,人生也可以是一辆永远向前开不停的车,可以是无边无际的旷野,也可以是热热闹闹的花园。”林知仪不肯他沉湎在自己建造的牢笼中,她再认真也再简单不过的口吻,告诉夏予清,“人生,就是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就好了。”
    腊梅香一阵一阵地飘来,如同林知仪的佐证。即便逃不过凋零的结局,依然拥有过盛放的生命,也拥有过取悦自己也芳香他人的过程。花瓶立在墙角,林知仪站在花旁,点点朵朵的黄挨在她丝绒红的裙布上,像蝴蝶翅膀沾上了花粉,焕发出属于她的生机与美。
    从关心她“开不开心”到自嘲“无趣”,林知仪猜也能猜到他的心路历程。经历年会那样的热闹喧嚣之后,人的心情很容易出现波动,甚至跌宕谷底,她尚且如此,更何况夏予清。林知仪真的没有太多耐心,她勾住他的脖子,径直拨正他乱晃的心:“我拉你逃出年会不是听你自我检讨的。夏予清,我要你明明白白地知道,你可以一直在你的世界里,可以一直保持你遗世独立的清冷,我不要看你热烈地去回应谁、应承谁。”
    林知仪清醒聪明,早洞悉了一切,夏予清无法不震惊。当美丽的蝴蝶在花间飞舞时,人们会赞叹她的美,而当美丽的蝴蝶停在冰冷的山巅,人们只会心疼她的美。谁都晓得,蝴蝶飞离多姿多彩的花丛,栖身于冰川,只会失去生命。夏予清不要。
    他说:“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吧?”
    “做你自己。”林知仪看着他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剖白自己,也试图说服他,“我不接受你为我放弃自我,不接受自己理所当然地享受你为我妥协、改变。”
    蝴蝶振着翅膀,带来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花蕾,劈开冷冬混沌的结界,明媚地闯入夏予清雾霭沉沉的世界。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潮水,任由它翻卷着巨大的浪花,澎湃地朝眼前人扑涌而去。他深深吻住林知仪,将她交付的真心悉数吞入。
    一丝丝独属于她的甜香味,像蝴蝶采撷的花粉,被他卷入舌尖。那些更深刻的、她未曾言明的心情,夏予清都想明确。
    “林知仪——”他贴着她的唇,声音沉沉的,“你爱我吗?”
    林知仪笑了笑,稍稍脱离他的唇,随即又被追上,听见锲而不舍的人问她:“爱吗?”
    “爱呀。”
    犹如一声令下,夏予清抚上她镂空的后背,顺着平滑的肌肤,他碰到那颗晃人心神的珍珠。他将珍珠握在掌心,也将所有诱他意志的晃动定住。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当蓬勃热烈的人回应他时。
    夏予清彻底乱了,手掌在林知仪的后背游走,试图为自己寻一个出口,却始终不得章法。林知仪轻笑一声,用“后颈”两个字给他提示。果然,夏予清在丝绒裙的挂脖处找到了搭扣,分错一记将扣松开,挂脖耷拉着垂下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缠绕的一节细长银链。
    夏予清一边吻她的锁骨,一边动手摘去悬着珍珠的项链,嘴唇慢慢下移,在柔软之前先触到一片软胶。迷茫间,他分神去辨。林知仪笑着捏一捏他的耳垂,告诉他是“胸贴”。
    “怎么取?”有人虚心好学。
    林知仪让他去洗手间,用热水打湿两张棉柔巾,自己也跟过去,挤了两泵身体乳,在胸贴的边缘轻轻揉搓。夏予清眼神晦暗不明,将热乎乎的棉柔巾递到她面前。林知仪将棉柔巾在胸贴上捂了捂,很快取下来,随手放在洗手台上。
    她拉开腰侧的拉链,一边弯腰脱裙子,一边朝夏予清嫣然一笑:“介不介意等我十分钟?”她将长裙扔进脏衣篓,指了指淋浴。
    似乎并不是真的要得到他的应允,林知仪径直开了淋浴间的热水。水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砸在地板上,溅起无数水花,也腾起缭绕的热气。
    如同冬天的早晨,白茫茫的一片,一株娇美的花儿破雾而出。红梅、一品红、蝴蝶兰、长寿花……所有冬天盛开的花,夏予清能叫出名字的,都难以形容林知仪。她不像无法耐寒的植物,娇滴滴地等待着万般呵护,她被雨雾淋湿,反而绽放出更盎然的生机。
    夏予清冲进水帘,拥住带来蓬勃生命力的女人。他浑然不顾从头湿到了脚,吻她潮湿的眼眸,也吻她湿润的唇。温暖的手掌比不过热水反复冲刷的温度,在情不自禁抚上的一刹那,掌下的人不禁瑟缩了一下。
    花儿娇娇的,开在他的掌心,花瓣在他的指缝之间,漏出圆润又笼统的形状。花蕊顶在他的指尖,被采下花粉。他想,寒冬的藏蜜该是比别日更香甜些,于是毫不犹豫地将灼热的气息落下。果真,他闻到了清新的花香,尝到了甘甜可口的花蜜。
    耳边一声声莺啼鹂啭,是冬的终章,也是春的序曲。
    他撷着花蜜去往更深的巢穴,蜜经由他的舌尖,沾染舔舐,酿成更浓的浆。他舔了舔唇角,仰头望去。娇蕊和花瓣全都染上绯色,连带一整株娇花在水光之中颤着花枝,潋滟动人。
    花枝没了支撑,伏倒在他的肩上。
    林知仪捧着他的脸,拂去上面弥漫的水珠,拇指扫过他的嘴唇,被轻轻咬住。有人用吸过蜜的舌舔吻她的手指,极尽温柔缱绻。她禁不住痒,挣脱唇齿,手顺着他湿透的衬衣滑下来,贴住紧实的肌肉。
    循着轮廓,她按揉起来,再埋首,隔着衬衣去啃咬那一点。是她在楷书中永远写不好的“点”,也是她提笔永远无法落下的起头,渐渐的,在她齿间洇出深重的墨色。
    有人抵不住,终是喟叹出声。林知仪圈住他的脖颈,舔了舔他的耳垂,悄声问:“想要吗?”
    如风般的气声掩盖在水声之中,林知仪却听得真真切切。
    “想。”他说。
    她轻轻点了点他的腰带,夏予清便自觉松了扣、褪去裤子,再同她一道去解衬衣的纽扣,跟她一样暴露在水帘之下。
    急切的人始终没有忘记安全措施,询问上次未用的存货置于何处。林知仪面上笑他残存一丝清醒分了神,心里却是无比受用的。
    趁他披着水露去拿存货的时候,她关了水,裹着浴袍走出洗手间,却在客厅被人拦住去路。
    夏予清捞住林知仪的腿弯,将人抱上沙发。她惊呼一声,刚想骂人,滚烫的呼吸连同吻一起陷下来,封住了她的口。他身上的水珠洒了一些,剩下的不知沾到了沙发上还是浴袍上。林知仪索性拿敞开的衣襟给他揩,也循着肌肉的线条去感受他暗藏的力量与独有的美。
    仿佛被夜露浸透一般,林知仪散发着芳香水汽。拆去包装、做好准备的人捞住她一条腿,径直而去。客厅的落地窗只掩着薄薄一层纱帘,夏予清浑然不顾,只一心去收方才酿就的最浓的蜜浆。
    跟课堂上冷静持重的夏老师判若两人,甚至让人无法将眼前的他与酬酢局上严肃交际的他联系一处,完完全全忠诚于欲望的夏予清,比任何时候都令人着迷。
    林知仪油然的被讨好,却忍不住恶趣味地朝他:“真想让外面的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呀……”
    轻巧婉转的尾音,俏生生地落在一个“呀”字上,是她的口头禅。夏予清喜欢听,撺掇她多说些。
    “外面的人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呀?”沉在欢愉中的人眯着眼,好奇得很。
    收集蜜浆的人并没有顾此失彼,满足她的好奇心:“他们笑我过得像‘苦行僧’。”
    “苦行僧?”林知仪睁开眼,拿手指揩掉他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沾染的口红,笑着诘问他,“夏老师,是吃这样的苦吗?”
    夏予清低头,毫不在意是否又蹭上殷红的唇膏,纠正她:“克制欲望的才是,我没有。”
    陷在沙发里的人软得没了骨头似的,乖顺地任他予取予求。他溺得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沉,气息里全是腊梅香,原本清淡的幽香今晚全变成秾芳,徜徉在他与她之间。蝴蝶扑扇着翅膀,盈盈婷婷,身上布满亮晶晶的花粉。而他颤抖着,献上最浓的蜜浆。
    两相里,真实的爱与诚。
    第34章 、稀有品种
    第二天的休假,原本是由“睡到自然醒”和“逛街看电影”填满的。谁知道,林知仪头疼欲裂,根本起不来床,计划全部被推翻不说,连睡醒喊人的力气都遗失殆尽。
    夏予清的生物钟稳定运行,晨起的动作也有条不紊。把前一晚洗净烘干的衣服取出来穿上,去厨房熬上一锅稀饭。洗漱完毕,再搜罗冰箱洗了点儿菜。等饭基本做好了,卧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舍不得叫醒林知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新闻。
    不多时,他收到了林知仪发来的消息——“我好像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