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落把牛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周叙言跪在那儿,看着他吃,眼神更期待了。
    虞落又夹了一块,这次递到周叙言嘴边。周叙言张嘴要接,虞落把手缩回去,自己吃了。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有点哑。
    虞落把筷子放下,拿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他端着杯子,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张嘴。”
    周叙言张开嘴。
    虞落把茶杯倾斜,茶水落下来,不偏不倚落进周叙言嘴里。
    不多,刚好一口。
    周叙言咽下去,嘴唇湿了,舌尖不自觉舔了一下上唇。
    虞落把茶杯放在桌上。
    “好吃吗?”他问。
    “好吃。”周叙言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好熟悉的场景。
    曾经周叙言考试,他也带对方出来吃饭,好像也喂过对方吃过什么东西。
    虞落伸手,拇指擦过周叙言的嘴角。
    “还想吃什么?”虞落问。
    “什么都行。”
    虞落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用筷子把刺挑出来。
    刺挑干净了,虞落用筷子夹着那块鱼肉,递到周叙言嘴边。
    这次没缩回去。
    周叙言张嘴接住,嘴唇碰到筷子的时候,虞落没松手,周叙言就那样含着筷子,等了一秒,虞落才抽出来。
    “好吃吗?”
    “好吃。”
    虞落又夹了一块。
    他直接递到周叙言嘴边。
    周叙言张嘴,虞落没放进去,就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拿开。
    忘挑刺了。
    “想吃?”虞落边挑刺边问。
    “想。”
    他随口说:“求我。”
    周叙言跪在那儿,仰着头,眼睛里有水光:“求你,主人。”
    虞落:“……”
    虞落无语:“你还爽上了是吧,你说你不配上桌,我怕你饿着才喂你吃饭,不是为了让你爽。”
    虞落故意把没挑刺的鱼肉塞进周叙言的嘴巴,周叙言含着,不敢吐,也不敢嚼,就那样僵着。
    “有刺。”虞落说。
    “嗯。”周叙言含糊地应了一声。
    “吐出来。”
    周叙言摇头。
    虞落看着对方,伸手,掌心摊开。
    “吐出来。”
    周叙言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鱼肉努力咽下去了。
    虞落:“……”
    何意味。
    不喂了。
    虞落扔筷子。
    搞不懂周叙言要干什么,爱吃不吃。
    他靠在椅背上,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周叙言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也松了一点,露出来的锁骨上面,是那个项圈——没外人的时候周叙言就会把项圈从手腕上拿下来,让他帮忙戴到脖颈。
    虞落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项圈的边缘。周叙言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脖子微微仰起来。
    虞落的手指沿着项圈慢慢摸了一圈,指腹擦过皮质的边缘,擦过那个已经磨花了的锁扣。周叙言跪在那儿,脖子仰着,喉结滚动,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你以前,”虞落开口,声音很慢,“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也这样跪着?”
    “不跪,”周叙言的声音有点哑,“在外面不跪,在外面……”
    他没说下去。虞落的手指停在周叙言喉结上,轻轻摸了摸。
    “在外面怎么样?”
    周叙言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在外面,不需要。”
    虞落的手指顿了一下。
    哟。
    这小表情。
    “没有人需要我跪,”周叙言说,“没有人配。”
    不过的确是实话。
    周叙言在外面是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周总,他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
    但此刻他跪在这里,领带歪了,衬衫皱了,脖子上戴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项圈,仰着头,等他摸。
    项圈也太破了。
    找机会送周叙言个新的吧。
    虞落默默想。
    他说:“那起来吧,在外面不跪,也别在我这儿跪,道过歉就没什么了。”
    周叙言这才起身。
    然后默不作声的吃饭,只吃面前的一道菜。
    虞落:“……”
    虞落把周叙言的脸扭过来,他咬牙:“你会吃饭吗?我说生气了吗,你在这装可怜给谁看呢,难道你做过更过分的事,现在在给我赎罪吗?”
    “……嗯,”周叙言垂着睫毛,“我做过更烂的事。”
    虞落:“……”
    周叙言:“但我是干净的,没动过别人。”
    “虞落,”周叙言看着他,眼神不稳定,轻轻颤着,“你们总说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说你和他都是烂人,说我和你差距太大,让我离你远点,不然会伤害你。”
    他?
    江野吗?
    不过虞落曾经的确这么想的。
    哪怕到现在,他和周叙言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如今周叙言有钱了。
    钱能把他强行托举到一个不属于他的地位。
    比如做周叙言的情人。
    如果周叙言只是个普通打工人,他也不会和对方在一起。
    因为家里的负担太重。
    和谁在一起就是害了谁。
    “我现在也是烂人了……”周叙言犹豫很久,还是说,“所以,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第45章
    虞落味同嚼蜡地吃完这一顿饭。
    他本来还想借机嘲讽对方表里不一,结果周叙言给他输出这样一句话。
    行。
    几年不见变成绿茶了。
    吃完饭回车上,虞落故意和周叙言挤着坐,然后问:“够近了吗?”
    周叙言难掩喜色地点头。
    虞落:“。”
    虞落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想和一个人斗争到底的想法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他就是按耐不住。
    于是从下车到回公司进电梯,最后走进办公室,他都紧紧贴着周叙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周叙言被他贴得整个人都是僵的,从电梯镜面里看,耳朵红到了脖子,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弧度翘得虞落想一巴掌给他扇平。
    这死样子。
    靠。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有点紧,“你踩到我鞋了。”
    “哦。”虞落没挪开,反而又往那边挤了一点。周叙言的半边身子都靠在电梯壁上了,也没推开他,就那样被挤着,喉结滚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外面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看样子是等电梯上楼的。
    他们看见周叙言,刚要开口叫“周总”,又看见贴在周叙言身上的虞落,嘴张了一半,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周叙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个人同时低头,一个说“周总好”,另一个说“我们等下一趟”,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虞落偏过头,在周叙言耳边说:“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勾引你?”
    周叙言的脖子全红了,声音还是稳的:“不会,他们不敢想。”
    “那你呢,”虞落没退开,嘴唇几乎贴着周叙言的耳廓,“你敢不敢想?”
    “敢……敢。”周叙言睫毛打颤,“我,我天天晚上都梦这个。”
    虞落:“。”
    给虞落气得进办公室,在周叙言坐在办公椅上的下一秒,他一屁股就坐进了周叙言怀里。
    周叙言:“!!!!!”
    “虞虞虞虞虞落!”
    虞落反手钳这周叙言下巴,微微仰头:“不是说想离我近一点吗?现在够近了没?”
    周叙言:“……”
    虞落语气很差:“上你的班。”
    周叙言慌乱看文件,结果一页看了半天也没翻过去。
    虞落看周叙言握着笔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写你的,”虞落说,“我又不吵你。”
    周叙言“嗯”了一声,却还是半天没翻页,笔在纸张上触碰一下,就又抬起,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距离他很近,有些低沉。
    “嗯。”
    “你这样我写不了。”
    “写。”虞落说。
    周叙言没写。而是握着笔,指节泛白,纸面上的墨点晕开一层。
    “虞落。”周叙言的声音哑了。
    “嗯。”
    “我……”周叙言说,“我……我有感觉了。”
    虞落:“……”
    **
    虞落放弃斗争,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因为他仔细想了想,感觉自己只是说一句被周叙言“怼”一句有点破防。
    冷静下来又觉得没什么。
    他依旧是那个淡淡的虞落。
    六年的时间练就了他的厚脸皮,把周叙言弄得起反应他也不觉得尴尬,但也不会像高中时候那种恶劣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