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有人放烟花,很轻很远的声响。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
    “祁书白。”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祁书白低头看他。
    “虽然没看到星星。虽然不敢看日记。但还是开心。”
    他顿了顿。
    “因为有你在。”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画室,深夜。
    约行简又回到画室。
    他打开灯,站在那幅画前。
    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画的角落里,加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很小。
    不仔细看会忽略。
    但他知道它在。
    就像妈妈说的。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
    他放下笔,退后两步。
    看那幅画。
    看那颗小小的星。
    “晚安,妈妈。”他轻声说。
    然后关掉灯,走出画室。
    主卧,深夜。
    约行简躺回床上,缩进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的手臂环着他,把他圈住。
    两人面对面。
    很近。
    “那个包裹。”约行简忽然说。
    祁书白看着他。
    “我想等一段时间再看。”
    祁书白没说话。
    “现在看,我怕。”约行简说,
    “但以后,总有一天,我会看的。”
    祁书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等你想看的时候,我陪你。”
    约行简点头。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睡吧。”
    “嗯。”
    第124章 决定
    别墅客厅,上午十点。
    祁书白坐在沙发上。
    面前茶几上摊着文件,一摞一摞,有些已经批注过,有些还空白着。
    他手里拿着钢笔,视线落在其中一页上,眉头微微皱着。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文件旁边。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电流声。
    “问题就在股权。我和阿旺叔加起来只有40%,话语权根本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那些分支的老家伙,仗着自己是约家老人,根本不听我的。年轻一代被压着,有想法也不敢说。再这样下去,华约分部迟早被他们拖垮。”
    祁书白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
    这些天他让人调查过,华约分部的那些所谓“元老”,个个都是人精。
    表面上恭敬,背地里该捞捞该贪贪。
    约炽阳这个名义上的总裁,说话还不如一个部门经理好使。
    他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约炽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了些犹豫。
    “书白,行简那60%……”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祁书白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
    约行简那60%股权,是他爷爷留给他的。
    作为监护人,祁书白有权力代为管理,也有权力在重大决策中行使这些股权。
    那是白纸黑字写在法律文件上的。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用那60%股权压下去,把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清理掉。
    但他不想。
    那是约行简的东西。
    是他的小猫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是他自己的财产。
    约行简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工具,不是用来解决麻烦的筹码。
    他就是他,一个正在慢慢学会说话、学会画画、学会面对这个世界的人。
    祁书白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纠纷里。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说。
    约炽阳在那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书白,时间不等人。”
    祁书白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是不是……我的那60%可以帮到大哥?”
    祁书白猛地抬头。
    约行简站在楼梯上。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不久。
    手里端着一个空水杯,显然是下楼来倒水的。
    他站在楼梯中间,看着这边。
    眼睛很亮。
    祁书白愣住。
    电话那端,约炽阳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约行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慢慢走下楼梯,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茶几旁边,他把空水杯放下。
    正好挨着祁书白的水杯。
    那是一对情侣杯,一模一样的款式,一个深蓝,一个浅蓝。
    是之前在m国逛街时买的,约行简一眼看中,说好看。
    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深蓝挨着浅蓝。
    约行简站定,看着祁书白。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可以对吧?”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他很少在约行简脸上见过的光——坚定的,认真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急切。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嗯,是可以。”
    他顿了顿。
    “但是行简,我不想你卷进来。现在华约很乱。”
    约行简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点,肩膀挨着祁书白的肩膀。
    他侧过头,看着祁书白。
    “我知道。”
    他说。
    “但我听到了。”
    他顿了顿。
    “大哥需要帮忙,你需要帮忙。我有东西可以帮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为什么不用?”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两年前的苍白和瘦削。
    脸颊圆润了些,皮肤也红润了。
    睫毛很长,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祁书白忽然想起江鹤行说过的话。
    “你要让他自己去面对一些事,他才能真正成长。”
    他当时听进去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不是他给的。
    是约行简自己走出来的。
    约行简见他没说话,往前凑了凑。
    他轻轻嗅了嗅。
    雪松的信息素淡淡萦绕在祁书白身上,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冷冽的,干净的,像大雪之后的森林。
    但仔细闻,那里面还夹带着一点他自己的白麝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
    约行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安心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他。
    无论多慌张,多恐惧,多害怕。
    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他就觉得自己能挺过去。
    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他睁开眼,看着祁书白。
    “只要能帮到你和大哥,我可以的。”
    他的声音很稳。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猫真的长大了。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胸口。
    脸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稳。
    电话那端,约炽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行简,你确定吗?”
    约行简在祁书白怀里点头。
    脸蹭着祁书白的衬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嗯。”
    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约炽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明显松了口气。
    “好。那我和阿旺叔这几天就赶过来。”
    他顿了顿。
    “我们在m国汇合,详谈接下来的事情。”
    祁书白应了一声。
    “嗯。”
    电话挂断。
    免提灯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还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祁书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
    “我的小猫真的好勇敢。”
    约行简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