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幸运值,点了点头。
    “你说是怎么回事?”陈勇问。
    罗浩心里倒是有自己的猜测,只是太过于庞大,而且绝大多数的内容都类似于瞎猜,他也懒得说。
    陈勇也有自己的猜测,和罗浩一样,也没说。
    仲夏的夜风裹挟着暑气,从防火通道的铁栅栏间挤进来,带着白日里被晒透的金属味道。
    罗浩和陈勇一上一下地坐在水泥台阶上,中间隔着半瓶喝剩的冰镇可乐,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凝成细流,在台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陈勇摸出一包烟,自顾自地点燃。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每吸一口,火光就短暂地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烟雾顺着他的呼吸盘旋上升,在罗浩脸前散开,又被偶尔掠过的热风吹散。
    罗浩没躲,只是无意识地用脚尖碾着地上不知谁丢的烟蒂,鞋底和水泥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楼下急诊科的霓虹灯透过铁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网格状的红色光斑,像是某种神秘的标记。
    陈勇突然把烟头按灭在扶手上,金属被灼烧的“嗤“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罗浩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又同时移开——谁都没开口,但防火通道里仿佛响起了两把手术刀碰撞的清脆声响。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陈勇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罗浩。罗浩没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陈勇也不恼,把烟塞回盒里,成了这个夏夜最后的对白。
    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两人有一些默契。
    第七百九十二章 赛博挂在墙上
    陈勇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映在他那张戴着双层口罩的脸上。
    罗浩笑了笑,这年头离开手机一分钟都觉得不安稳,手机几乎已经变成了人体的一个器官。
    陈勇拿出手机的动作似乎是无意识的,是他的肌肉记忆告诉他应该在这时候刷手机。
    要是一旦飞升,或者升维,这个习惯怎么办?
    罗浩陷入沉思。
    n95口罩的金属压条在陈勇高挺的鼻梁上勒出一道明显的凹痕,内层的外科口罩边缘已经被呼吸的水汽洇湿,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低垂着眼睫刷视频,桃花眼在手机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被口罩上缘遮挡,只露出一双专注时显得格外锋利的眼睛。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不断变幻,时而蓝、时而红,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层不断变化的面具。
    拇指机械地上划,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切换,但他明显心不在焉。
    偶尔有特别亮的光闪过,会让他眯起眼睛——那一刻,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皱起,显出一丝平日里少见的疲惫。手机的光照亮了他耳后口罩系带勒出的红痕,还有额前几缕没被帽子压住的碎发。
    视频的声音开得很小,但在这寂静的防火通道里依然清晰可闻。
    陈勇忽然停下,放大图片后转过头看罗浩。
    “罗浩,有个傻逼。”
    “好好说话,只不过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盲区。”罗浩已经瞥见陈勇手机里的大概内容,是化验单以及抱怨之类的话。
    想来应该是什么医患纠纷吧。
    罗浩也不去想那些烧脑的问题,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进入老板们去的地方。
    “好吧,你说得对。”陈勇从善如流,想要和罗浩解释,但还是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陈勇把手机交给罗浩。
    是短视频平台,主包写的内容声泪俱下。
    罗浩仔细看内容。
    现在的医院就是在敲诈!
    早上八点去的医院,我跟医生说胆囊那个位置痛,有五天了,绞痛,呼吸提气痛,医生说我盆骨有问题,有是胃有问题,说我心脏有问题,我说胆那个位疼痛止口不提,说我全身都是毛病。
    把所有科室跑二千块钱检查费没了,不说啥问题她都不知道,说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就叫我住院,叫我开刀。
    啥问题没查出来叫我去开刀,真真切切的叫我去开刀动手术,服了,现在的医院不是救人的是吸血鬼,伏地魔都没医院。
    emmmm。
    罗浩连化验单都没看,直接询问道,“是癌症全身转移么?”
    “我看了一眼片子,考虑是肺癌伴有全身转移,这孩子真是。”陈勇老气横秋地说道。
    “没办法。”罗浩打开主包发的片子内容看了一眼,“有时候病情太重,患者还年轻,没办法和患者本人说,所以支支吾吾的。”
    “那也不能有什么事儿都挂网上去啊。”
    罗浩打开评论区,“喏,网友已经给主包说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接受,才20多岁就全身转移,唉。”
    “罗浩,你不是说老美那面癌症能治了么。”陈勇接回手机,询问道。
    “说是,但技术封锁,只有欧美那面的上层人物能接触到。”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很多有用的技术都被封锁起来。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克隆技术么,脏器移植哪有那么麻烦,克隆,然后移植就是了。”
    “涉及伦理。”
    “你要吃鸡蛋,非要克隆出来一只老母鸡?”罗浩鄙夷道,“国内这方面技术不强,而且相关领域被欧美渗透的厉害。比如说前几年有个专家用信息编码出新生儿,直接就给判了。”
    “那件事有点复杂,但这方面的确被渗透、洗脑的厉害。”
    “那不对啊。”陈勇想起一件事,“女王,美国前总统卡特,这都是上等人吧。”
    “哦,脏器移植也是有上限的,伤害积累到一定程度也就差不多了。”罗浩道,“你家女王……”
    “你家女王!”陈勇打断了罗浩的话,有些愤怒。
    “emmm,女王去世的时候是96岁,卡特总统去世的时候是100岁。”罗浩道,“多出来的十几二十岁大概和前沿科技有关系。”
    “国内相关课题开展的有点慢,毕竟国家不是很重视,但我觉得是舆论风向被欧美的基金会控制。章教授不是进去了么,好像读者的总编也进去了。”
    “你说起这事儿,我想到了一个八卦。”陈勇笑呵呵地说道,“中南大学的一个技术人员,涉嫌pc被抓了。”
    “……”罗浩顿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事儿,陈勇说起来,他觉得有些小尴尬,莫名的尴尬。
    “你说这人也是,出差约个炮,花点钱也就算了,最后还要把钱要回去。等回家后还屡次三番的打电话,要网暴那女的。”
    陈勇一脸鄙夷,罗浩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陈勇的屁股坐在哪一边。
    不过的确不怨陈勇,那位研究员有问题。
    只要大家都不体面,这位中南大学的研究员肯定顾虑更多,最后要赔偿四万块钱都被拒绝。
    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负责的科研是什么?”陈勇问道。
    “抗腺乳癌的药物。”
    “你说!脑子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这种人也能搞科研?我建议国内的科研人员一定要先测一下智商,智商不够不能从事科研研究。”
    罗浩沉默。
    这事儿的确太过于狗血。
    “其实吧,我觉得不是智商不够,是环境不行。”罗浩道。
    陈勇的眉毛上挑。
    “在学校里,学生多好说话,你说是吧。拿捏学生拿捏的太习惯了,以至于出门后又是偷拍,又是开盒,本来想白p一下,结果可倒好。”
    “咦?你看问题的角度有点意思啊。”陈勇道。
    “嗐,别提了。我上学的时候师兄们博士毕不了业,给导师当牛做马,我看着都窝心。”罗浩道,“要是换我,抱着导师就从楼上往下跳。”
    “!!!”
    “不用真跳,做个姿态就可以,一定要选身边有人的时候,假做情绪崩溃。导师?一般胆子都小得很,和娄老板那种社会人不一样。”
    “积水潭田老板被纪委审查的时候,都特么尿裤子了。”
    罗浩的声音有点发闷。
    “呃……”
    “平时在象牙塔里拿捏最容易拿捏的学生,作威作福,利益交换什么的。说穿了,都是被惯的。真要是进去,也就娄老板那种人能扛得住,其他人都不行。”
    “你呢?”
    “我?”罗浩微微一笑,“你以为我小心谨慎的为什么?不就是不进去么。现在进去都不踩缝纫机了……”
    话题偏到了天的那一边。
    “你说得也是,这种人看样子的确是在学校里拿捏学生惯了,给惯出了毛病。真到了社会上,可是不一样。你说他一个八零后,也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了吧。”
    “呵呵,那不一样。”罗浩笑笑,“平时做事情太顺利,其实也有不好的地儿,比如说这位,就属于被惯坏的,整个思路都不对。”
    “咱们医生护士还是太老实了。”陈勇道,“魔都,复旦大学耳鼻喉科医院的一个实习护士跳楼了,才20岁,刚毕业5个月。跳楼前还留了一个字条——不要救我。”
    “你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那名护士有抑郁症。”罗浩摇摇头,“耳鼻喉医院的确忙,但总赶不上我家协和的重症监护室。”
    “这叫什么呢,叫皮格马利翁效应。鲁省某景区一名工作人员说,很多建筑材料没法运到山顶,于是就雇佣了湖南的驴队。有些驴因无法承受日夜不息的劳作,跳崖自杀。
    “下面有一条点赞最多的评论是:我没绷住,突然就落下泪来,趁着家人没发现,擦了擦。”
    “……”陈勇沉默。
    “就这么过吧,你看伏牛山现在送水都是无人机,熬一熬,很快的。”
    “很快什么?”
    “很快就能熬到无人设备取代人力,就是几十年前我大舅的那个年代老师们教的共产主义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