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控组盯着面前的电脑,以及电脑旁边经过校准的小闹钟,神色有些紧张:“倒计时视频已经就绪,随时可以播放。”
    “收到,注意卡好时间。”
    姜叙手里也拿着一个小闹钟,他盯着秒针划过一圈又一圈,但沈临予还没回来。
    十一点五十八分,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前的最后铺垫。
    “同学们,2025年就要过去了——”
    巨大的欢呼声透进帐篷,灌了姜叙满耳。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事,遇见了很多人,此时此刻,你想到了谁?你想对谁说一句什么话?又想和谁一起走进2026?”
    姜叙攥着闹钟的手渐渐收紧。
    十一点五十八分四十五秒,大屏幕突然暗了下来,广场上也变得安静,这种安静却不同于过去每一个陷入沉睡的夜晚,它是声势浩大的,它沉重、有质感,好似触手可及——几千人同时屏住呼吸,几千颗心同时因为期待而加速跳动。
    在这样的安静里,有人突然掀开了帐篷,冷风灌入温暖的室内,姜叙扭头,看到被风吹乱了衣摆和发梢的沈临予。
    好像有几秒的相顾无言,安静重新凝聚,世界暂停,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破。
    沈临予抱住了姜叙,那是一个很暖和的怀抱,尽管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姜叙轻声说:“你来晚了。”
    “对不起,我以后会努力学习瞬移。”
    姜叙没忍住笑出了声。
    广场上,六十秒倒计时开始了。
    他们并肩而立,一起看向转播屏里跃动的数字,心跳同频。
    60、59、58......
    一切顺利。
    直到倒计时来到第30秒。
    第52章
    倒计时来到第30秒。
    此时除了不断递减的数字,还有一行字幕飘在最顶端。
    “2025,一路有你——校学生会祝全体师生新年快乐!”
    姜叙怔住了。
    不对,不是2025,应该是2026。
    明明是开启新年的标题,怎么可以用旧的一年?
    姜叙惊觉,他前几天拷错视频了。
    可视频不会因为他的惊醒而暂停,屏幕仍然在倒数。
    28、27、26......
    那个“2025”就这样大喇喇地摆在几千人的眼前。
    姜叙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心脏也快停跳了。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切断视频也来不及,可是场下有那么多人在拍照,有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他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犯下如此巨大的错误。
    帐篷里一片死寂,可他隐约听到帐篷外有人语声。
    他们在议论什么?会不会说他粗心、大意,不把活动放在心上?
    团委老师呢?会不会用失玉文盐望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沈临予......
    姜叙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看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倒计时走到20秒,却仍然想不出任何对策。
    而后,沈临予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别急。”
    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姜叙看向沈临予,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懊恼。
    “乐队演出之前主持人要报幕,这是补救的机会,”沈临予静静地盯着姜叙,用目光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别慌,姜叙,记住,没有什么问题是你不能应对的。”
    沈临予的手安抚着姜叙微微颤抖的肩,姜叙在几个深呼吸后慢慢平静下来,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
    倒计时归零,在新年的第一秒,沈临予握住了姜叙的手,很轻很快地捏了捏。
    姜叙看着沈临予,他有好多话想对沈临予说,但现在来不及。
    他终于理解为何文章里总说,轻飘飘的一眼里能包含千言万语。
    沈临予弯了弯唇角,似乎是读懂了。
    “快去吧。”
    姜叙转身去找主持人了。
    十二点一分,主持人在钟声里重新走上舞台,笑着说:“刚才的倒计时视频里其实藏着我们精心准备的彩蛋,大家有注意到吗?没错,就是最顶端的那行字,它是来自过去一年的彩蛋,也是为了在一年的最后时刻,再次正式地感谢所有陪伴我们走过2025的人。现在,零点的钟声已经响起,让我们迎来真正的2026!有请clouds乐队为我们带来——”【1】
    随后的乐队演出,一切顺利,现场气氛依旧高昂,倒计时视频里的小插曲已然被大家抛之脑后。
    姜叙一眨不眨地盯着转播屏,手死死地撑在桌面上。
    沈临予沉默地站在身边陪着他。
    乐队演出很精彩,但姜叙一点也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乐队演出在十二点十五分结束,主持人致结束词;十二点二十分,活动正式落下帷幕,一片喧闹声中人群渐渐散去。
    姜叙似乎又活了过来,和沈临予一起忙着收拾现场,直到将近一点才终于喘上口气,能慢条斯理说两句闲话了。
    团委老师在临走前拍了拍姜叙,话里带着赞许:“这次活动办得很成功,最后的应急处理也做得很好,我刚才听到好几个学生都在说,跨年倒计时准备得很有巧思。”
    姜叙笑了笑:“谢谢老师。”
    一整天的忙碌过后,部门成员们都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放弃了聚一起吃个庆功宴的想法,只想回寝室大睡一场。
    离开前也有不少人凑到姜叙身边,向他表示祝贺或赞美。
    最后人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下姜叙和沈临予,迎着寒风,慢悠悠地走着。
    有先前喧嚣的对比,广场似乎变得比往日更加寂静,树上挂着的灯笼和彩灯都被收走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单调的白光,陪着那沉默矗立的高大屏幕。
    已经很晚了,但谁也没说要回去。
    这次是姜叙先开口:“今天......谢谢你。”
    沈临予非常严谨地纠正:“昨天,去年。”
    “好吧,昨天,谢谢你。”
    “嗯,想吃糖葫芦吗?”
    “什么?”
    沈临予带着姜叙走到自己的车边,车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一盒糖葫芦。
    “人有点多,所以回来的时候晚了点,本来想着给你当夜宵的。不过也正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多吃一点甜食。今天的失误,哦不对,去年的失误,不要放在心上,2025年都过去了,还记着那一年里犯的错干什么呢?”
    “如果实在难过也没关系,”沈临予向姜叙张开双臂,“吃糖葫芦,还是抱一下?”
    “......”
    姜叙嘴角挂着的笑彻底垮了下来,他鼻头一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笑着的,沈临予却一眼看出他还在因为先前的失误而固执地懊恼。
    先前被团委老师赞扬的时候,所有人都向他表示祝贺,并觉得他应该为活动的圆满结束感到开心。
    姜叙也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毕竟在这种时候,若非要执意说“我觉得我做的不够好”,背地里肯定会被人蛐蛐。
    当然姜叙也总习惯把情绪和问题藏好,坏情绪自己消化,难题自己解决,或许就是好面子,他觉得“姜叙”这个人就应该是永远阳光、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的形象。
    只有沈临予总能把他的伪装识破,发现他藏起来的情绪,却又把他的面子照顾得很好。
    也只有沈临予才见过他狼狈、难过、慌乱不堪的时候,并且还愿意接纳他,安慰他,这种精神上的慰藉和满足感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比如曾经以手气王免单为借口送来的糖葫芦,比如今天,沈临予没有直接告诉他该怎么补救,而是通过引导——沈临予相信他有处理问题的能力,相信他可以做到。
    沈临予一开始的确是被他的阳光开朗所吸引,这很正常,几乎认识姜叙的每个人都觉得他幽默风趣,觉得和他聊天很轻松,靠近阳光的人是因为从他身上能够获得快乐。可是只有沈临予做到了——你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沈临予的一举一动都在向他表明,你不阳光没关系,暂时被困难打倒也没关系,姜叙就是很棒。
    好像沈临予在说,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阳光开朗,而是因为你是姜叙。
    这才是最郑重的承诺。
    姜叙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我能都选吗?”
    沈临予笑了笑:“这么贪心?那好吧。”
    姜叙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安安静静地抱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沈临予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柔和:“默默看了你五年,总能看出点名堂吧。”
    “对了,”在回寝室的路上,沈临予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拷错视频了?”
    “这个嘛......”
    姜叙拒绝回答。
    虽然说是因为和沈临予的感情问题让他神游才导致了这次失误,但姜叙没有怪沈临予,毕竟以后总还会有别的事让他心烦意乱让他不在状态,是他心态还不够稳定,还有进步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