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阳台正在打电话的秦牧川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
    宋泽宇想做什么?
    许屹很厌恶这种无聊的试探,分了还有把柄拿在对方手里也很烦。
    索性这已经不算一个雷,秦牧川知道了,许屹此时问心无愧。
    许屹:【落下的】
    宋泽宇:【对不起,是我当初一时鬼迷心窍】
    这种迟来悔恨有什么用呢?徒增困扰罢了。
    宋泽宇:【这个收据你还要吗?取戒指是不是会用到?】
    宋泽宇:【还有,你认识我上司吗?就是victor】
    什么意思?
    许屹不明白,宋泽宇难道是看到戒指以为自己情根深种,怕自己认识victor,然后去打扰他的好事?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指尖用力敲字:【你把它快递到学校吧】
    虽然用不到了,但留在宋泽宇那里许屹挺膈应的。
    宋泽宇:【我们见一面吧,我把它交给你,还有昨天说的那两本书】
    宋泽宇:【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屹毫不犹豫拒绝:【你把书一起快递过来吧】
    宋泽宇:【还是见一面吧,我还有些事情想告诉你,关于你的新男朋友的,昨天看到你们了】
    关于秦牧川的??
    他们难道认识吗?
    宋泽宇:【如果你不想这张收据的复印件贴满你那位男朋友的公司,你可以不来】
    宋泽宇:【我知道你还没开学,明天中午一点,千晟楼下见】
    ?????
    许屹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这是宋泽宇吗?那个他考察过的还算斯文得体、品性端方的宋泽宇?
    是不是疯了?
    被夺舍了?
    收据贴满秦牧川的公司,万一宋泽宇来真的,秦牧川要被气死了。
    许屹捏了捏眉心。
    他本来以为当初分手已经算体面结束了,谁能想到时隔几个月,还会爆雷。
    *
    两人各自心神不宁,但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天。
    翌日,秦牧川照常去上班,临行前在门口抱着许屹吻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气息不稳。
    “晚上等我。”他在许屹耳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许屹亲了他一下,“知道了。”
    房间重回寂静,许屹琢磨了很久宋泽宇大中午的在他公司楼下见是什么意思。
    没琢磨透。
    索性不再想,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能做到的都不会留缺陷,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会是他的错。
    这么一想,许屹又平静了,到了时间点,他驱车前往市中心最繁华的cbd。
    正午烈日灼人,蝉鸣聒噪得将耳膜刺穿。刚吃完饭的白领们神色恹恹,捧着咖啡续命。
    许屹停好车,走向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
    刚走到楼下,脚步顿住了。
    对面,宋泽宇正和一个年轻女孩并肩走来,是孙琪。
    许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想起带课的老师说,表妹孙琪在海外留学回来的,还想起之前在海边遇到孙琪,她们讨论过千晟,还讨论过千晟的领导,说全公司都想上位“victor”。
    他俩竟然是同事,世界真小。
    许屹冲孙琪点了下头,当打招呼。
    而孙琪,看到许屹一整个瞳孔地震,感觉她上司要完了。
    宋泽宇目光在他俩身上流转,“认识?”
    孙琪压下情绪道:“见过,许老师跟我姐在一个学校教书。”微顿,她笑了笑,“你们有事,那我先走了。”
    宋泽宇点点头,而后不等孙琪走远,就看向许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笑容,“你真不认识我上司吗?你们应该很熟悉才是。”
    许屹拧眉,“你什么意思?”
    宋泽宇:“我昨天还见过你们在一起,很亲密。”
    许屹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他昨天除了秦牧川,哪个熟人都没见。算得上亲密的,也只有秦牧川。
    蝉鸣、车流、人群的嘈杂……所有声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钝响。
    秦牧川是victor?
    怎么可能?
    他不是叫allen?
    都是骗他的?
    许屹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却已冰凉。
    他回想着相处的点滴,他的确从来没见到过秦牧川的什么证件,生日都是问了他助理。那次出国旅游,也是他助理一手操办……
    许屹叫住正要往里跑的人,“孙琪,你知道是吗?”
    许屹看向她,“在海边,在学校门口,你都见过跟我在一起的人。”他努力掐着掌心,让自己声音不要太颤,“他是你们上司victor?”
    眼看瞒不下去,孙琪心下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刻终于来了,“是。”
    “不过,我是在那之后入职的,不然当时也不敢骂他。”但她入职起就已经站队,退无可退,她急着给victor通风报信,她装得一头雾水,“呃……你不知道吗?”
    “我们当时除了千晟还讨论嘉和来着,没想到遇到正主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逐渐消失。
    滚烫的烈日之下,许屹遍体生寒。
    所以秦牧川一直在骗他。
    秦牧川早就知道宋泽宇变心,甚至引导宋泽宇变心,还在他这儿挑拨离间。
    把他和宋泽宇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还问过秦牧川,对 victor 是什么看法。当时秦牧川听着,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傻,特别好骗?
    甚至在那种时候接宋泽宇的电话,到底是为了看他的反应,还是很刺激很好玩?
    可他昨天还很后悔,觉得他和秦牧川的开始太荒唐,当初不该那么草率地上床,应该慢慢来。秦牧川那么介意宋泽宇的存在,日后翻起旧账,该埋怨他不够认真了。
    却没想到,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不堪的谎言与算计之上。
    秦牧川之前说他和宋泽宇的关系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看来,他就是那根稻草。
    他以为是秦牧川把他拉出阴翳,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颗心不断沦陷,却没想到当初也是秦牧川帮忙,把他推了进去。
    许屹很轻地笑了下。
    那笑轻得毫无重量,像初冬的落雪一般,还没落地就化为虚无。他清澈的眸底似被野火烧尽的草原,只剩一片苍凉寥落。
    有那么一瞬间,孙琪觉得他要站不住了。
    可没有,他依旧身形笔直,像一株被冰雪覆盖却屹立不倒的松。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微微颤抖。
    救命啊,孙琪以为看到八卦她会很兴奋,为什么这么难受。
    她hold不住这场面,转过身就给victor发消息:
    【许老师和宋泽宇就在公司楼下,他知道了!!!!你快下来!!!!!】
    怕他看不见还给周助也发了一条。
    第72章 司命
    秦牧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56层的落地窗前喝咖啡,脚下的车流蝼蚁般穿行。人站得足够高时,一切都只是渺小的、不起眼的黑点。
    手机在身后红木桌面上震动。
    他没有在意。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恒甚至没顾得上敲门,“victor,孙琪发消息说,许老师和宋泽宇在楼下,许老师应该已经知道了。”
    大概是事情没发生之前,秦牧川已经战战兢兢太久,他甚至衡量要过不要把战线缩短,主动推翻。
    但真的发生了,他又有些措手不及。
    那些算计和手段,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他一直担心的都是许屹。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眼睛里,会露出什么样的情绪?
    震惊?茫然?被欺骗的愤怒?
    还是失望?
    他的宝贝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心脏像是被无形攥紧,细细密密的恐慌和心疼一起漫上来。
    秦牧川觉得自己还算镇定,可一转身,咖啡杯从指间滑落,“砰”的一声脆响。
    瓷片四溅,深褐色的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一片狼藉。
    他捻了捻指尖,声音还是稳的,“下去看看。”
    *
    电梯开始下降,数字缓慢跳动。
    秦牧川站在轿厢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影在金属壁面上映出冷硬的轮廓。
    周恒有点看不透victor了,他现在到底是冷静呢,还是除了一张皮冷静,哪哪都不正常了。
    他试探着开口:“你冷静点,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谨慎,情绪上头很容易说错话。”
    秦牧川瞥他一眼,“shut up。”
    没有人看到,他颈侧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有露在袖口外的那截手腕,青筋已经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秦牧川忽然侧过头,看向轿厢内侧的玻璃幕墙。有那么一瞬间,周恒觉得他想直接跳下去——这样更快点,如果摔不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