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屹眼皮跳了下,“……不许乱来。”
    “知道,我没想把他们人怎么样,就打算给他们换个地方。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妈不愿意回国的心情了,跟他们待在同一片土地上,就有再遇见的可能。”秦牧川道:“我再想想吧,有眉目和你说。”
    他把许屹往怀里搂了搂,“我的事你需要操心,但不用担心。睡吧宝贝儿……”
    *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官司尘埃落定,秦牧川赢了。
    正值元旦跨年,当天晚上下班后,许屹跟着秦牧川去了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半隐蔽式包厢,气球和鲜花墙隔出一个私密空间。
    两人边吃边聊。
    寒假将至,年关也快到了,许屹想起之前给他妈妈打的电话,不由问:“你过年要去哪儿?”
    秦牧川笑眯眯看着他,“当然是你在哪我在哪啊。”
    许屹放下叉子,半托着腮瞧秦牧川,“那我在哪儿啊。”
    秦牧川明白过来他这是纠结了,“以前怎么过的?”
    “……”许屹梗了一下。
    秦牧川微微挑了下眉,“不能说?”
    “也不是…”许屹轻咳一声,“我爸妈都在国外,宋泽宇回老家,我就找朋友一起吃饭,要么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旅游。”
    “朋友是陈冲?”
    “不止,人多热闹嘛。”许屹眨了下眼睛,“但我妈妈今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国外找她了,还有你……”
    秦牧川当即做出选择,“去国外,带你看看我在那边的生活轨迹。”
    陈冲?爱跟谁过跟谁过去吧。
    许屹点点头,“好。”他很久没见父母了,也的确好奇秦牧川的所有事。
    结束用餐后,许屹穿上大衣,从落地玻璃窗看下去,江边的广场人满为患,灯火繁华,热闹非凡。
    他笑了笑,“本来想着吃完饭凑个热闹的,但人好多啊,不想挤,我们回去吧。”
    秦牧川走到他身后,抱住他,莞尔道:“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啊?”
    许屹没否认,“你不想吗?”
    “梦寐以求。”
    但秦牧川并没有放开他赶紧回家的意思,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轻声道:“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一开始觉得你取的名字不好听,也不觉得名字很重要。我从小在秦家,他们不喜欢我姓秦,所以叫我褚辞,即使户口本上我叫秦牧川。”
    许屹没说话,静静听着。
    “后来出了国,我妈不喜欢我叫褚辞,因为会时刻提醒她,她是被什么迷惑,才对秦昇高看一眼的。这个名字是当初她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取的。”
    “……”
    “不过国外基本用英文名,他们俩取的名字都没那么重要,我后来一直就叫victor。”
    “一开始我觉得这个名字寓意很好,后来越来越感觉取名是一种很有羁绊的行为,类似于……i belong to you。”
    许屹心口一颤,微微仰头。
    秦牧川顺势在他头发上轻轻亲了一口,“所以我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我们应该关系匪浅。但具体什么关系,我没考虑过,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不……最近。”
    “所以这么多年做任何事,我对自己的要求一直是,要赢,还要全身而退。这才算真的赢。”
    许屹微微侧身,抚上他脖颈,“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你其实有分寸。想看我为你担心,还是觉得我不够信任你,怕说了我也不信。”
    “都有点吧。”秦牧川抵住他额头,轻声道,“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好像只有我不好的时候,你会全身心地关注我。”
    许屹太懂秦牧川这种“撒泼打滚”甚至自毁的方式,来博得关注的心理了,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跟父母讨要关注的。
    人怎么会忍心不满足童年的自己呢?
    “祖宗,我没正事的时候都在关注你,有正事的时候你还时不时在我脑子里溜几圈。”许屹捏捏他的脸,“你说你厉不厉害?不许再继续努力了。”
    秦牧川被哄得有点找不着北了,狠狠将人勒进怀里,“我怎么这么爱听你说话呢?”
    许屹笑道:“天经地义。”
    秦牧川认真点了下头,“对,天经地义。”
    “……”
    自夸被这么郑重其事肯定,许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突然有些踟蹰地提起,“我有点好奇……我一次次退缩的时候,你是什么想法?说实话。”
    “我又惹到你了,该怎么挽救。”
    秦牧川双手握住许屹肩膀,退开一步含笑看着他:“我默认你必须爱我,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都对。我确信我不会在感情上背叛你,由此推定你一定不会很快收回这份爱。所以,你找我麻烦一定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某些与感情无关的方面,你难以忍受。”
    “难道就一点也没有过觉得我的喜欢和放弃很轻易的想法?觉得经不起考验?”许屹试图从他神色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现在在一起,就不叫经不起考验。我的确存在你无法接受的部分,你克服了,然后和我在一起,那不是说明你特别爱我吗?”
    许屹笑了,“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
    “哦,那你想的很对了。”
    秦牧川笑了,“特别爱我?”
    许屹微一抬眉,“不然能让你这么折腾我?”
    秦牧川勾唇,“哪种折腾?”
    “哪种都有。”许屹不太能在外面说这种事,目光轻转着望向窗外。
    餐厅在核心商圈,江岸就是本市地标建筑,周围高楼鳞次栉比,灯光炫目。
    秦牧川重新抱住他,亲了亲他脸颊,“你之前说宋泽宇说我是罪犯让你颜面尽失……”
    许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说那些话是故意激你跟我交代事实,你别说你不清楚。”
    他立刻说明事实,“我当场就把他怼回去了好吗。”
    秦牧川莞尔:“我当然知道我们宝贝厉害,但不耽误我想给自己澄清,然后……”
    话落的同时,像是被按下统一的开关,周围林立的高楼led灯忽然一闪,浮起巨大、清晰的英文字幕:
    you make me victor.
    i love you forever.
    许屹一愣,倏而笑了。
    “来这招啊。”
    “你不喜欢吗?”
    许屹勾住他脖颈,仰头吻上去,“人喜欢,招数自然也喜欢。”
    “……”
    秦牧川要被撩不行了,明明他才是做了准备的那个,怎么许屹轻飘飘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似的,杀伤力这么大。
    他扣住许屹后脑,深深吻下去。
    许屹抵住他入侵的舌尖,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喘着气退开些距离,无奈道:“我们还是先走吧,过会儿不能收场了。”
    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压下翻涌而上的冲动,拿起许屹放在一旁的围巾,给他裹上,拉着他迫不及待地跑向电梯。
    此时,斜对面写字楼五十六层,跨年还要加班的金融民工吃着外卖往窗外看了一眼。
    “卧槽,又是哪个富二代给小娇妻表白了,好大的手笔,周围有点海拔的楼都用上了!”
    “不像小娇妻吧,不是说他老婆成就了他吗?估计也挺厉害的。”
    “我也想要一个让我成功又爱我的老婆。”
    “现实版的贤妻扶我凌云志呗。”
    “嗐,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我就单纯不想上班啊,我又不会这么浪……呃,宋总。”
    几米外,路过办公室的宋泽宇怔怔看着玻璃窗外英文里的“victor”,隔空接收到巨大的挑衅。
    他不用想就知道,许屹很吃这一套——惊喜、浪漫、仪式感。
    他几乎可以料到,以victor洞悉人心的本领,面面俱到的手段,许屹会对他越来越死心塌地。
    就算当初他没对victor起心思,victor直接对许屹下手,许屹肯定会出于道德约束拒绝,但感情上……很难说。
    人很难控制欲望,比如许屹对感情的渴望,又比如他对前程和利益的渴望。
    他觉得世界很不公平,凭什么victor生来优越?
    他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嫉妒。
    *
    许屹被秦牧川拽进电梯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等坐上车,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非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像十几岁要打算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似的,急得抓心挠肝,好像晚一秒做就会死。
    根本等不到回酒店,这个时间车堵得厉害。
    秦牧川方向盘一打,直接掉头往城外窜。窗外的高楼渐疏,霓虹渐远,路灯越来越稀,黢黑荒凉。
    许屹鬼使神差打开前面储物箱,里面果然有润滑和套。
    还没等他把盖子合上,车猛地刹住。秦牧川转头看他,那眼神在黑暗里跟狼似的,亮得疹人。
    “过来。”
    许屹喉结滚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得自己都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