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舒赤着素白脚踝从裹着睡袍出来,柔顺漆亮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姿态慵懒,看到顾天良,嘟囔道:“不是上午十点到吗?”
    顾天良越过我脱鞋进门,答道:“我改签了航班,打扰你没有?”
    “还好,才睡下,”宋逸舒摇摇头,对我说:“你去跟顾兴飞睡吧,他是双床房。”
    我愣住,走廊扑进来的冷气冻得我睡袍跟纸一样单薄。我搓了搓指腹,企图留住两分钟前宋逸舒躺在我怀里的温暖。
    可宋逸舒发话我不能不听,我低头换鞋时,两人说起话来。
    “你晚饭吃了吗?”
    “没有。宝宝,把衣服给他,明天京都雪大,小心冷着。”
    “哦。”
    “衣服,”宋逸舒把我的衣服裤子抱给我,我平静地看着他,他秀眉微微一蹙,推着我出门,在我唇上亲了亲,撒娇道:“我忘啦。我以为他要明天才来,你这么好,先跟顾兴飞睡。等他走了,我们在玩。”
    “他什么时候走?”我抱紧这身属于我但又让我觉得愤然的皮囊。
    “周天吧,我打算在这儿多玩几天。”
    “小舒,你想吃什么?”顾天良又在屋里喊,宋逸舒把我一推,关门前道:“我等会儿给你发消息,你让服务员送点吃的来。”
    房间门被瞬间关上,我抱着衣服跟个傻逼似的站在门口,安静的走廊,护眼的灯光,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明明几个小时前,我还是宋逸舒最爱最喜欢的人,抱着他在雪地里接吻,在房间里相拥,不过几瞬间,在他那个初恋进门后,我就成了被扫地出门的人。
    但幸好,宋逸舒给我留了面子,他应该是给顾兴飞打了电话,顾兴飞穿着睡袍出来开门,看我穿着睡袍,抱着衣服,跟奸夫一样,狼狈不堪,登时嘲笑起来。
    我按照宋逸舒发来的消息给前台打电话订餐,嘱咐他们做宋逸舒那份乌冬面时清淡点,不要葱,至于顾天良吃的那份,加辣!
    顾兴飞好笑地看着我:“我以为你爬了宋总的床,他又带你出门,你会有什么特别待遇,没想到这正室一来,你就要让路。”
    我躺在另张床上,关了床头灯,说:“跟你有什么事?”
    顾兴飞偏了点头,轻蔑地打量我一会儿后说:“我发现一件事。”
    我闭上眼睛:“说。”
    “你没发现你跟他长得有点像吗?”
    我猛的睁开眼睛,看向一脸得意的顾兴飞:“谁?”
    顾兴飞指了指传出喘|息身的隔壁房间:“他啊。”
    宋逸舒细微的呻|吟和小着声说‘不要了,讨厌’的绵绵情意落在我耳朵里格外心酸,我忽略那点撞击声,说:“不觉得。”
    我当然不会注意这些,甚至说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顾天良长什么样,就算是初中、高中我对他也只有不屑。
    陪读的时候,他已经和宋逸舒分手,我不知道,现在……
    更不可能,我没怎么注意过他的长相,只知道长得特别舔狗,跟我一样。
    像吗?
    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自己长相和他长相重叠,觉得没什么像的。
    而且就算像,我和宋逸舒初中就认识,他和顾天良初三才认识,真说像也是他像我,他是我的替身。
    翌日,下了一夜的京都雪已经停了,但酒店屋檐和长廊已积了层薄雪。
    我去健身房锻炼了一小时,回房间洗了澡,吃完早饭跟国内同事沟通工作时,顾兴飞才爬起来,没多久宋逸舒发消息问我起来没有。
    我回:【起来了。】
    宋逸舒:【出门,我们去玩o(*≥▽≤)ッ~】
    说是出门玩,但四个人一起算怎么回事?
    这样诡异和谐的画面让我想起,日本经济泡沫的时候,美女出行都有四个男伴,我如果算两个,那宋逸舒也有四个男伴了。
    京都飘了雪,天冷但宋逸舒兴致却很高。他裹得厚,白色大衣恍映得他肌肤如初雪一般,头戴一顶毛茸茸的貂帽,围着围巾,乌发红唇,容色姝丽,步履轻盈地行走在雪地里,遥遥一眼便让人无法忘怀。
    我们四个人沿途游玩,宋逸舒和顾天良亲密的像情侣,而我和顾兴飞的表情像老婆被人抢了,但又抢不回来的窝囊感。
    顾家俩兄弟话不多,我也偏向于沉默,宋逸舒平日也是个较为安静的人,遇到好玩的好看的,跟我说说,或是跟顾天良玩笑。
    顾兴飞?
    他属于拿行李的一类,门童不需要说话的。
    我们四个人居然就以这样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过了一整天。
    又在京都住了一晚后,第二天我们起来吃了个午饭,便辗转高铁加商务车在花近四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富士山下。
    宋逸舒下商务车时不禁吐槽了一句:“这么小个岛,坐车还麻烦得很。”
    我嘴角微微抽搐,提着行李说:“寿星消消气。”
    他双手环胸,哼了一声:“早知道去新加坡了。”
    顾兴飞道:“宋总,咱们现在改飞新加坡也可以。”
    他瞥了眼顾兴飞,优雅地扭头离开。
    顾兴飞有些悻悻,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来这儿吗?”
    我道:“看富士山啊,小舒喜欢富士山下这首歌。”
    顾兴飞有些可怜地看了我一眼。
    今日也是幸运,天光晴好,暖阳高照,盖了白雪顶的富士山在蔚蓝长空下巍峨耸立。到酒店放完行李后,顾天良有工作处理,宋逸舒便带着我出门散步。
    依旧的,他挽着我手臂在河口湖边慢慢走着。
    一群天鹅在湖面嬉戏,翅膀凫水时的振动,使倒映在湖面的富士山泛起圈圈涟漪。
    湖风袭来,有些吹乱宋逸舒簪好的头发,他索性拔了簪子,晃了晃满头青丝,白如葱根的手指将簪子递给我,说:“重新簪。”
    我接了木簪子,拿出消毒湿巾把两只手消毒擦干净,手指插进他浓密顺滑的发丝里,先梳顺,而后拿出随手携带在包里的梳子替他梳头发。
    宋逸舒眯着眼看不远处的富士山,轻声道:“初三那年,想让你陪我来这儿玩,你都没来。”
    我道:“当时马上期末考了,走不开。”
    那年宋逸舒和顾天良来玩了好几天,我在空间看到两人牵手的照片,惆怅了许久,可再多惆怅也在我爸被债主逼的求饶和我妈咳嗽声中回归现实。
    木簪稳稳簪住他的长发,他转身,肤色白如初雪,红唇欲滴,乌黑浓密的睫毛盛着金光,眸色偏棕的眸子映出我的模样。
    背靠千年不变的雪山,宋逸舒清冷、平静的目光像一汪水,缠着我又陷入那自卑、贫穷的少年时期。
    “你借口好多,不过也没事,”他流畅下颌融在白绒围巾里,说话时的唇风轻轻吹动绒毛,“当年我想带你来的愿望,在今天终于实现了。”
    他的话像一双手,拉着我出了水潭。
    那首熟悉的钢琴前奏似乎又在耳边响起,我埋在心里的酸涩心事随他的这句话顺着风飘到天际,直至消失。
    宋逸舒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你需要餐巾纸吗?”
    我抹了抹眼睛,抱住他,说:“不需要。我有你就够了,当年对不起。”
    他笑了笑,说:“有人在放富士山下。”
    我恍然大悟:“难怪刚刚听到钢琴前奏了。”
    几位旅游的游客在湖边放着富士山下,陈奕迅浓厚磁性的嗓音仿佛为我和宋逸舒的青春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只是他高傲、矜持,需要我一步步走近他,靠近他。
    我趁从包里拿出那枚胸针,笑道:“小舒,生日快乐。”
    他说:“哟,还有礼物呢。”
    他打开一看,笑意嫣然:“这么贵的礼物,下次别买了。你兜里钱还是留着还房贷吧。”
    我知道比起他以往收到的生日礼物,这枚胸针不算什么,不过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你喜欢它就不贵。”
    “给我别上。”
    蓝宝石胸针落在他的白色大衣上,纯洁美好,他细长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光纹,沉思须臾,喃喃一句:“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我问:“后悔什么?”
    他抬头,柔和目光含着盈盈笑意:“后悔当年不应该带你去教学楼的,你要是多读点书,肯定能给我买更好的礼物,说不定现在事业有成呢。”
    我整个人僵了僵,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摸摸他脸颊,道:“都过去了,就算事业有成,我也只是你的。”
    宋逸舒嘴角微微勾起,挽着我手臂继续散步。
    我们在落了雪的富士山前拍了张合照,照片里宋逸舒亲昵地挽着我手臂,我另只手牵着他。金影和雪色为我们披上了一层名为爱情的外衣,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旁人,就只是彼此的唯一。
    宋逸舒今年生日过的很平静,依他自己的话来说,还没整寿不用过的那么喜庆,不然按照往年的例子,他得叫上一帮公子哥彻夜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