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贪心不足
    14号晚上, 许洲和晏行山在老师陪同下到竞赛组报到后简单吃了一顿饭就回大厅办理入住。
    华东物理竞赛刚好在酒店顶层举办,两人给前台递完身份证,许洲瞧晏行山打量起旁边餐盘里的威化饼干, 搭话:“你第一次来上海吗?”
    晏行山收回目光:“应该说是我第一次出南京。”
    晏行山家的家教很严, 上大学前晏国飞甚至没有给他配手机。他记得初一暑假后, 同桌说自己和父母一起去了北京天津, 拿着当时新上市的苹果手机拉住晏行山看了整整一节课的照片。
    晏行山回家后第一次反抗父母, 得到了晏国飞结实的一掌。
    那时候, 他忽然明白一个道理,人的欲望在不断被压制后, 是真的真的可以缩到没有。于是他整个青春期没有过任何的叛逆, 也不再奢求和家人一同外出。渐渐地, 也就忘了同桌给他看的那张天坛合影中,同桌和父母脸上到底露出了怎样的笑容。
    很长时间里,晏行山觉得自己像巴普洛夫的狗,学校-家-学校, 两点一线,活得不像正常人类。
    但和许洲在一起后,晏行山也意识到, 压制的欲望一旦被放开, 将会无止境地膨胀。
    他想, 他第一次离开南京是和许洲一起, 真好。
    真的很好。
    可一旁的许洲听了这话精神却有些恍惚。
    他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明知道晏行山家里条件不好还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说什么第一次来上海。
    算了……你真是欠他的。
    许洲朝对方靠近点:“没事!考完试我带你在上海转转!”
    晏行山没回答什么,前台的女士倒是咦了一声。
    她把房卡连带身份证递给许洲:“两位定的是大床房噢。”
    ……?
    “大床房?!”许洲有点炸毛,“当时老师给我说定的是双人间啊!不会有错吧?”
    前台笑眯眯地:“是一间大床房没错呢,要不您再和学校核对一下?不过因为比赛的原因, 我们酒店也没有多余可以订的房间了。”
    晏行山在旁边接过身份证就要走:“我不介意。”
    “不是!我……”许洲跟上,话说到一半,和晏行山深邃的目光对视,转而压低些声音变调道:“这不太好吧。”
    晏行山看他一眼,有些笑意:“你不愿意?”
    许洲尴尬地将晏行山拉到大厅圣诞树旁边:“就……怎么说。哎!大床房!只有一张床啊!”
    就看之前在玄武酒店707房两个人那个样子,七天!住同一张床!晏行山不把他吃了许洲都不信!
    许洲咬牙:“我,我是婚前洁身主义!”
    “……”
    晏行山心跳忽然不自然地加速,他有点开始好奇许洲平日里会怎么想自己,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像他一样梦到他后感到燥热吗……
    他倏地感觉自己心情很好,朝还在四处张望不安的许洲迈步,用极近的距离挡住不远处盯着他们眉来眼去的路人目光。
    许洲走在前面,仍不断自言自语:“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先上去看看里面什么样吧,实在不行我睡地上!”
    “你家不是在上海吗?”晏行山没接许洲的话。
    语气有点像在探问,许洲没想太多,直接答道:“我能让你一个人在酒店吗?毕竟比赛期间!”
    比赛地点在陆家嘴,而许洲家在静安区,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需要二十分钟,浪费时间。
    如果他回自己家住,那晏行山会怎么想?晚上最容易情绪不稳定了,要是觉得两个人家差太多难过了怎么办?虽说许洲想分手,但也不愿意让晏行山以这种原因和他分手。
    况且,不说别的,就比赛也得齐心协力,不能出一点偏差。
    再说,晏行山第一次出南京,真的把他一个人留在酒店里,光是想象就……就……
    好可怜啊。
    晏行山笑意更盛几分。
    许洲恍然连上对方脑电波,估摸一下也发觉自己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瞬间有些脸红:“……如果我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信吗?”
    晏行山点头,显然不信:“我知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许洲放弃挣扎。
    回房间前,许洲决定去大厅买一杯澳白,冷静想想怎么度过这七天。
    正要从圣诞树下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
    “小洲?”
    许洲原本没听到,是晏行山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发现身边位置空了,才转过身。
    视线尽头,是一位穿着精纺羊毛浅灰细条纹的年轻男士,对方确认是他后一脸兴奋。而许洲表情却很是疑惑,显然没认出来。
    那人朝同行者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向他们走来,他先是很快扫了一眼晏行山,这才笑着开口:“小洲!你怎么回上海了?”
    这回,许洲想起来了。
    是他堂哥的朋友:“哥!你不是在西安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把我家里管事的说服了,今天刚好来谈生意呢。这位是?”河与笑笑,把话题礼貌引到晏行山身上。
    许洲莫名慌张,立刻解释:“噢!他,他是我同学,叫晏行山,我们两个来上海比赛呢。”
    晏行山与河与简单握手算是认识,河与恍然想起楼上华东物理竞赛的包场,更有些兴奋:“真不错啊!许家有你算是有指望了!哎对了,你们家那位从瑞典回来了,你见他了吗?”
    许洲最后一次见堂哥时,因为一些观念上的问题有些矛盾,不太想提,便和河与说了些别的。
    河与恰好收到短信,看完,问他:“那位说来呢,你要见一面吗?”
    许洲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哥,你也别给他说我在这里!我和我同学明天还要早起,就先走了啊!”
    “那行!我不管你们的事儿了!比赛加油啊!下次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好!”许洲爽快答应,说完就拉着晏行山朝电梯厅走,咖啡也不想再买了。
    河与临走又回头看了眼许洲和晏行山,那位许洲口中所谓的同学右手正虚虚地揽在许洲腰上,很明显的甚至不加掩饰地占有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莫名想起去年和许砚开的玩笑,叫对方小心许家的同性恋遗传论……
    算了。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
    南科技算是下了血本,许洲进房后发现,这套标间里各种配置应有尽有,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长桌外,还有一张沙发,目测长度刚好够他躺。
    他正要移步,晏行山却抢先过去坐在上边。
    许洲不明所以:“喂……”
    他伸手拉晏行山,却猛地被晏行山圈住,对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小腹上,许洲挣脱不开,有些痒,想笑,却觉得好像不是该笑的氛围。
    心跳莫名加速,又感到对方这样,不是要袭击他的前兆。
    在见到河与哥后,晏行山就有些不太对劲,许洲想想,还是将手搭到晏行山肩头,说:“你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
    许洲:“……如果你不开口,我猜不到啊。”
    晏行山的手臂又缩紧一些。
    过了会儿,晏行山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只是想你。”
    该怎么开口?
    晏行山该怎么传达他现在的想法?
    说他这次是真的忍不住想问问眼前这个人,那位被称作河与的哥和他是什么关系,许洲喜欢的是这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人吗,河与口中的‘你家那位’又是谁,瑞典?是那天晚上给他发消息的树吗?
    ……能不能有一天,许洲对别人提到他时,不再说他是自己的同学?
    但是,太贪心了,他说不出口。
    许洲抬手:“我不是在吗。”
    许洲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笑意又有些泛起,他含蓄地哼声,趁气氛变得诡异下去前率先开口:“刚刚那位是河与哥,我堂哥的朋友。”
    许洲:“你记得吧,在医院的时候我手机里存的有我堂哥的号码。他是我堂哥唯一的朋友,之前在西安开西餐厅,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我上次见他好像都两年前了呢。”
    许洲:“那个,好像开空调有点热,你能不能先松……”
    “所以你不喜欢他。”晏行山抬头。
    许洲被逗乐了,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你真想太多,我怎么可能喜欢河与哥!而且那哥是个极端妹控,比我哥还变态,再说了,我又不是同……”
    同性恋三个字险要说出口,许洲想起他和晏行山现在的关系,立刻拔高些音量,改口:“我又不是同谁都可以的!”
    话说完他又后悔了。
    不是同谁都可以,但同晏行山就可以……
    怎么听起来和变相告白似的。
    他再看晏行山,对方脸上的表情果真怔住,就在晏行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许洲立刻钻空从对方怀里躲了出来,靠到墙边:“你要不睡床上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