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山也秒回了消息:那你找人帮我把那本书下午两点前送到t2航站楼。
    赵奇源:啊?我现在能找谁啊。不然我给你叫个跑腿?
    晏行山:许洲不是在学校吗。找他。
    *
    除夕当天,柏林。
    靠近勃兰登堡门的三楼小复式装修颇有本地风格,窗外大雪,映得屋内格外亮堂。张全教授准备了年夜饭,杨亦林拍完消毒照发朋友圈后,几位师哥师姐调试起电视信号,非要接收国内的央台春晚。
    柏林冬令时比国内少跑七小时,下午五点,还没到晏行山平日的饭点作息,吃不下什么东西。
    趁教授喝红酒到微醺,他悄悄溜到隔壁房间阳台,靠在铁艺栏杆边吹风。
    勃兰登堡门打了灯,在刚刚落日的广场上格外显眼。
    晏行山正望着发呆,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学长,在这儿不冷吗。”杨亦林缩着脖子,也钻到阳台这边来,手里拿着两擦得透亮的高脚杯,红酒晃来晃去,竟没洒出来。
    晏行山接过,杨亦林就继续道:“教授好像有点高了,我不想过去听他唠叨,打扰下你。”
    晏行山:“没事。”
    晏国飞革职那年,张全教授在他家喝高过一次,确实话多唠叨,能逮着一个学生从他小学开始问起,到最后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规划都要插上一手。
    晏行山理解杨亦林,这位学弟和赵奇源性子有点像,平日里都坐不住闲不下来。
    果然,杨亦林自来熟似的,就开口:“哥,下午的时候教授拉着你说了那么久,你都不烦啊?”
    晏行山思绪飘了一瞬,然后很快摇了摇头。
    杨亦林不知道教授到底说了晏行山什么,但是刚刚在酒桌上,教授当着研究生学生的面儿大夸特夸晏行山和许洲两个人,想是单独谈话必然也只有夸奖,才了然恍悟:被夸哪会嫌烦呢。
    一天天地,自己净干傻事儿了。杨亦林emo起来,喝了口红酒:“唉。还是感觉对不起他。”
    晏行山看了杨亦林一眼,开始没反应过来杨亦林对不起谁,然后才猛地想起到柏林当天,杨亦林把收到的玫瑰顺手搁在许洲的书上,结果导致书页受潮,看起来像主人很用功地读了好几遍。
    “书我会给他道歉的。”恐怕许洲都不记得,这本书在晏行山这儿了。
    杨亦林摇头:“是我总感觉抢了哥的位置。”
    这回研学项目来得突然,南科技上层规定,按照选拔,本科生只能带三位,一位大三两位大二。
    晏行山心里忽地别扭起来,皱眉,也不知该怎么和杨亦林说,其实抢了许洲位置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如果张全教授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恐怕许洲也可以来的。
    杨亦林看见晏行山皱眉,也不懂怎么想的,突然就拉着他道:“学长。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许洲哥啊?”
    晏行山沉默片刻,显然杨亦林一个月前并没有看过学校论坛里那张两人接吻的照片。你看,许洲,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在乎你和我真正是什么关系,就算我出柜了就算我不去反驳那张照片,又会有什么影响呢?根本不会毁了我。是你,是你从来不愿意出柜,你在怕。
    见晏行山没开口,杨亦林有点急,又道:“哥。许洲人真的很好,我大一进后勤部开始就是他在带我,大二选副部,也是他支持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关系不好,但许洲哥不会故意和谁吵架的。”
    晏行山感觉自己心情猛地更差了。
    “许哥就是有点傻,家里有钱不出国非要死磕保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一那件事影响的。”杨亦林说。
    听到这里,晏行山脑海里猛地冒出和许洲分手那天在炸鸡店里孟文远的话:莫江的舍友因为一门必修课被老师压分到边缘线威胁索礼,所以才进了实验室……
    晏行山脸有点黑:“你怎么知道他大一时候的事儿?”
    问完,倒是杨亦林有点懵:“物院和许哥关系好点的人应该都知道吧?”
    所以,这才是下午张全教授告诉他,他和许洲关系好,叫他转达如果许洲想申外校研究生,张全可以替他亲自写推荐信的原因?
    但是……和许洲关系好点的,都知道?
    晏行山没接话,掏出手机给赵奇源发了一句:你知道许洲大一的时候被……被威胁的事儿吗。
    赵奇源先发了张年夜饭的照片,然后附带回他:知道啊。洲洲那段时间可不容易了。
    晏行山熄屏,心里一阵翻涌。
    因为被威胁索礼所以被打了差评,为了弥补差评,所以进实验室。不光要面对校内老师的白眼误会,还要在实验室里被他针对……
    而这件事,晏行山的舍友知道,小许洲一届的部员知道,班长更不必说,连许洲舍友那和物院八竿子打不着的孟文远都知道。
    许洲偏偏不告诉他?
    不对,是他偏偏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还是,许洲不想让他知道,因为许洲真的是直男,真的讨厌他???
    所以什么狗屁不出柜是许洲在害怕,根本就是不愿意搭理他!
    所以晏行山拐弯抹角地叫许洲帮自己送他的书,也只是被叫了个跑腿!!
    答案无解,晏行山心里上上下下又感到焦虑了。
    杨亦林见晏行山许久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两人手机突然同频振动起来,杨亦林拿起,北京时间十二点整,平日里消失不见的通讯录人都在发祝福语。
    杨亦林打开朋友圈刷了一圈,只见最上面一条刚巧就是许洲发的。
    和他的格式一样,也是一句话配图九宫格。
    【许学长:以后要多思考再行动,和堂哥一家恰年夜饭~】
    九张图分别是不知道什么日期来的柏林游客照,栖霞山游乐场无人机表演,无意义的星空投影,五张生活边角料,最中间是个三人合影。
    live版。
    评论区有点炸锅,都在说许洲竟然和退圈的一位演员是亲属,纷纷羡慕到要死。
    杨亦林对娱乐圈不感兴趣,正打算点个赞就退出,却见站在旁边的晏学长不知什么时候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手机看。
    向来没什么第六感的杨亦林也觉得那眼神恐怖,竟不自觉地把中间图片点开播放。
    虽然只有最后几帧,但晏行山还是看清楚了。
    坐在他对面堂哥身边的男人,就是小学期最后,开豪车接许洲去吃饭的那位。
    原来,不是出轨……
    晏行山打开手机,拉出朋友圈界面。刷新了几下,并没有看到爱心更新。
    他翻回小窗,才忽然想到,许洲加他用的从开始就是小号。
    ……所以,没必要和他讲除夕祝福,没必要说他从来没有交往过别人,没必要告诉他倪星被警察带走的真相没必要向他用大一那件事撒娇。
    晏行山在对话框中犹豫很久,始终没有打出一个字。
    聊天内容最后停留在许洲还他衣服的消息上。
    几天没说话,应该,应该又和上次一样把他删了吧。
    上次,大一暑假后,晏行山还给许洲发过消息,但得到的是一串红色的感叹号。
    他还有勇气再看到那个感叹号吗。
    晏行山:“杨亦林,能不能拜托你给许洲发个消息。”
    “啊?哦哦哦!”杨亦林连连点头,戳到许洲对话框里。
    晏行山:“你就发,张全教授让我转告你说,如果你想考外校的研究生。”
    杨亦林一字一句重复起来:“如果你想考外校的研究生。”
    晏行山:“他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杨亦林:“他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打完,杨亦林觉得有点不妥,又悄悄把前面一句‘让我转告你’里的‘我’改成了‘晏学长’。
    果然,许洲很快秒回:谢谢!祝你们在柏林也除夕快乐呀![夜鹭跳舞.jpg]
    许洲:不过为什么你晏学长不亲自联系我?
    “……对啊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亲自给他说?”杨亦林打字的手停下来,问他。
    晏行山没什么表情:“他和我不熟。”
    杨亦林打字:学长说,你和他不熟。
    晏行山:“……”
    许洲:[正在输入中]
    许洲:哈哈。确实不熟。
    晏行山消息看到这里,把杨亦林手里的酒杯一并拿着,表情阴沉地回了室内。
    杨亦林看看晏行山的背影,又看看手机。
    很快,许洲又发了条新的消息。
    许洲:但是我在让我们两个人努力变熟中[夜鹭握拳.jpg]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看到那四个字气的快心梗了还以为自己是对许洲念念不忘到疯狂心动呢。
    ·杨亦林不是gay,显然他并不懂为什么法学院的学长要给自己送玫瑰。
    第47章 48天后呢?
    忙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脑子也没有别的电波来接收思考过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