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柏崇又交代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江茶一一应着,脑子里却有点走神。
    “……小榆?”
    时柏崇的声音把江茶拉回现实。
    江茶回过神:“嗯?”
    “走神了?”时柏崇笑了笑,也不生气,“刚才说,你这门课底子弱,自己看书可能效率不高。我跟淮延打过招呼了,他最近正好有空,你明天开始去他那儿补补课。”
    江茶眨了眨眼:“淮延?”
    “你淮延哥当年是京大经管学院满绩毕业的,我昨天跟他提了一句,他答应帮你看看。”
    江茶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张在路灯下惊鸿一瞥的、极其英俊又极其疏离的脸。
    纪淮延。
    那个时宴说他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男人。
    “他……很忙吧?”江茶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他?”
    “淮延是忙,但既然答应了就会好好教。”时柏崇站起身,走到江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跟着他好好学,补考肯定能过。等过段时间爸爸休年假带你去滑雪,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江茶身体僵了一下。
    时柏崇的手掌温暖宽厚,落在他肩上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江茶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
    江茶喉咙发紧,低声说:“好。”
    “回卧室早点休息吧。”时柏崇收回手,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九点过去,别迟到,淮延时间观念很强。”
    江茶走出书房后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肩头还残留着时柏崇手掌的温度。
    那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烫得他心口发闷。
    江茶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份温暖,这就像偷穿别人的衣服,再暖和也不是自己的。
    两个月后时榆回来,这一切都会物归原主。
    可江茶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拍过的肩膀。
    第8章 你以前成绩很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江茶准时站在了纪淮延别墅门口。
    来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笑得温和。
    “时少爷来了,请进。”管家侧身让开路,语气很客气,“少爷在二楼书房等您。”
    江茶换了拖鞋走进去。
    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脚步的回音。
    “少爷昨晚工作到很晚。”管家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压得很低,“他早上通常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江茶点了点头。
    管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少爷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性子也冷,不爱说话。”
    他说完笑了笑,语气里透出点难得的高兴:“不过少爷既然同意您来家里补课,说明他对您印象不错,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让人进家门。”
    江茶没接话,心想纪淮延还挺给时柏崇面子。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管家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很淡的“进”。
    管家推开门,对江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转身下楼了。
    江茶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纪淮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衬衫,比那天晚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但气场依旧压人。
    听到动静,纪淮延抬起头淡淡扫了江茶一眼,指了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江茶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宏观经济学的课本。
    纪淮延合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部就班开始讲课。
    纪淮延讲课的方式很直接,没有废话,每个概念解释清楚就进入下一个。
    他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江茶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
    但江茶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他是真的听不懂。
    那些名词、曲线和公式对他来说跟天书没区别,纪淮延讲得再清晰,也架不住他基础为零。
    纪淮延中途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等他二十分钟后走回书房,看到江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半边脸压在书页上,白嫩的脸颊肉被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落下来。
    刚才讲课的时候纪淮延就感觉到了,这小孩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根本听不进去。
    这和他记忆里的时榆不太一样。
    时柏崇以前提起这个小儿子,总说成绩好,很懂事,虽然性子软了点,但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是个小学霸。
    小学霸至少不会在宏观经济学上拿十八分。
    更不会在补课的时候睡着。
    纪淮延走到书桌旁,垂眼看了一会儿。
    睡着的时榆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小,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纪淮延没叫醒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慢慢爬过地板,爬上书桌一角,最后落在江茶搭在桌边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纪淮延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
    同一时间,时家别墅。
    时宴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江茶的房间。
    他这几天睡得很不好,一闭眼就是那晚的画面,醒来后床单总是一团糟。
    时宴烦躁得要命,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今天早上他看见江茶出门去了纪家,鬼使神差的,他就溜了进来。
    江茶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不多,桌上摆着几本书,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的手指在那些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上。
    那是江茶前两天刚刚穿过的。
    时宴把那件衬衫拿下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他把衬衫揉成一团,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余光扫过书桌时,他开门的动作突然顿住。
    江茶忘了带手机。
    时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摆弄起来,这小傻孩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
    微信上联系人不多,大多是同学,时宴知道时榆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料到他的手机会这么无趣,平日里连找他聊天的人都没有。
    刚要把手机放回去,屏幕突然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宋渡。
    时宴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出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语气恶劣,根本没给这边开口的机会。
    “时榆你他妈可以啊?坑我是吧?!让我抄你的答案结果全错?害得我又挂一科!”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你了?昨天在学校里跟我动手很威风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那天晚上那些小混混没伺候好你,今天我多喊了几个,让他们好好陪你玩玩。”
    “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时宴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知道宋渡经常欺负时榆,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时榆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时宴觉得那是他自己没出息,活该。
    可现在亲耳听到宋渡用这种语气威胁时榆,还找了什么小混混,时宴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前几天江茶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当时他还讽刺了几句,现在想来……
    时宴转身冲出房间,大步下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江茶是被自己胳膊压麻了才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淮延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他。
    江茶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他低头整理被压皱的课本,不敢看纪淮延的眼睛。
    “对不起。”江茶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时榆。”纪淮延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开口,“你以前成绩很好。”
    江茶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考试那天生病了。”江茶试图辩解,“发烧,头疼,状态特别差,所以……”
    “生病会影响发挥。”纪淮延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从教授手里要过来的十八分试卷。
    “但不会把学过的东西全部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