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泊不是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吗?
    保安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泊,说话都结巴:“泊、泊总,你……”
    李泊微笑:“我来办一下访客记录。”
    保安呆滞了好一会,虽然新闻都说李泊死在那场大火里,但警方没有公布过每位死者的信息,只说了个数。
    或许李泊根本没有死,只是没再出现过。
    保安缓过劲来:“访客?”
    保安坐下,查了一下电脑,“泊总是西子湾业主,不用办理访客手续。”
    李泊愣住。
    保安往入口处望了一眼,“是买新车没录入进不去吗?”
    保安见李泊有些出神,找了份录入文件给李泊:“泊总把车牌号填一下,一会我帮泊总登记。”
    “不,不用了。”李泊回神:“公司的车。”
    “行,您上车吧,我把门给您打开。”保安把人送出保安亭,在入口处等待。
    李泊上车,把手机还给了司机,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司机接过手机看了眼,没看见通话记录。
    保安放行了。
    司机按照李泊的指示,在一辆独栋别墅前停下,李泊拎着食材下车,让司机先走了。
    西子湾有指纹锁和密码锁,李泊试了一下密码,还是以前的密码没改。
    李泊进了别墅,一楼没人,灯都没开,估计周严劭还没回来,他把水果洗干净放进冰箱里,戴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准备做菜。
    自从五年前那场大火后,李泊没有再下厨过。
    他看见火,会有些害怕,像打火机这种一簇小火焰就还好,但燃气、煤气,李泊看久了,容易身体应激,呼吸会变得急促,人也会有些喘不上气。
    李泊五年来都没做过饭,但现在能给周严劭做顿饭,机会难得。
    李泊就算怕火,还是答应了。
    李泊处理好食材,洗了锅,打开了燃气,往锅里倒了油,开始炒菜,没一会,李泊额上就沁出了一层冷汗,但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
    过了半小时,李泊的身体反应起来了。
    他身体有点发抖。
    李泊关了燃气,往外走,想出去透口气。
    一路从厨房走到了后花园,意外发现,原本种着昙花的地再一次空了。
    李泊喜欢昙花。
    昙花一现时足够惊艳,能让人记很久。
    李泊这三十多年来,最开心的无非是两段日子,第一段日子,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第二段日子,是周严劭出现之后。
    两者,都是昙花一现。
    李泊抓不住,但很美好,很开心。
    李泊看着面前的空地,早就有所预料,但镜片下,还是蒙起了一片白雾,鼻子也酸的厉害。
    李泊笑了一下,转身回厨房。
    一扭头,周严劭正看着他,李泊的脚都僵住了,眼底一滴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颚上挂了很久。
    李泊不知道周严劭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抬起手,恍若无事地擦了一下。
    周严劭看着李泊的手,拧紧眉,他比谁都清楚李泊看见了什么。
    李泊利用他、玩弄他的感情,他不给李泊种昙花了,一点错没有。
    周严劭是这么觉得的,但他看见李泊哭的时候,心脏锥心的疼。
    周严劭视线从李泊微湿的手,移到李泊发红的眼眶上,问:“你哭什么?”
    “没哭。”李泊说:“刚切洋葱了,有点熏眼睛。”
    李泊转移话题:“你刚回来吗?我刚开始做一会,没这么快能吃,你可以先上楼洗个澡。”
    周严劭没有回他。
    李泊从周严劭身边路过,往厨房走去,没走两步,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钳制住手腕。
    下一秒,周严劭一把把他拽进怀里抱住。
    周严劭松开李泊的手腕,单臂搂住李泊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李泊后脑勺上,将李泊的头贴靠自己的胸膛上。
    一股浓郁的烟草味,钻进鼻腔,李泊的鼻子更酸了。
    第90章 你吃的时候尝了吗
    周严劭以前是不抽烟的,也不喜欢他抽烟。
    现在却抽烟了。
    浓郁的烟草味,让李泊愈发清醒。
    六年时间,周严劭变了很多,现在的周严劭,李泊都不敢说他有多了解。
    他只知道,周严劭的怀里很暖,暖到李泊无耻的想要放弃道德,用力地回抱住周严劭,但在抬起手时,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周严劭的手臂,示意周严劭松开。
    “快去洗澡吧,一会能吃了叫你。”
    周严劭抱得很紧,不松,“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泊看见了被挖掉的昙花,知道他要“结婚”了,就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没有什么想问的?怎么就和局外人一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知道。
    李泊哽了哽:“一会再聊。”
    周严劭托着李泊后脑勺的手抖了一下,慢慢把人松开,冷着脸上楼了。
    李泊站在原地,看着周严劭上楼,好一会才回厨房继续给周严劭做菜,过程中一直心不在焉的,锋利的刀不小心把手划破了,血往外渗,李泊按压止血,摁了好一会,血才勉强止住。
    锅里的菜散发出焦味,李泊浪费了一盘菜,倒了,又重新做了一盘。
    今晚的这顿饭,李泊做了很久。
    整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是被吓的。
    五年前大火,不是他放的,是李耀放的,李耀疯了,拿着一把刀,伤了很多人,看见李泊后,追着他砍。
    李泊是不想活,也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漫天大火里,李耀追了他很久,他的手臂被刀划伤,鲜血直流,踹了李耀两脚后,捂着伤口跑到偏院去了,偏院房子塌了,把他压在了下面。
    他被烟熏烤着,眼看大火越烧越大,无助与绝望,无孔不入。
    五年前,李泊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大火里。
    李泊意识有些模糊时,想起了许多事,想起阿槐没治好母亲的病,想起自己被人从福利院领养走的时候,是以为可以有个家的,想起万桐之抱他时的心疼,想到周严劭说要养他……
    阿槐成为了林以安,李泊为周严劭所活。
    他好像还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属于李见月的生活,李泊好像没有过过。
    他想活下来,于是用力地推开烧成黑炭的木棍,手被烧破一层皮,见了血,他也没觉得疼。
    强大的求生欲让他从废墟中爬出来了,肺部吸入浓烟,李泊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努力地扶着墙,往外走……
    在离开李家的路上,他遇到了万公的人。
    万公的下属把李泊带走了。
    李泊活了下来,离开了京城。
    这场大火,给李泊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甚至害怕到五年不敢再做饭,今晚却在西子湾破了次例。
    李泊做好饭,端上桌,上楼喊周严劭的时候,周严劭精瘦的腰上虚虚挂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出来,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直击视线。
    再往下,李泊瞳孔本能颤了一下。就算有浴巾遮盖住了,并不能够完全看清楚,但光是看个大概,都能让人心生敬畏。
    李泊根本没法想,甚至不敢直视,这恐怕比在大火的浓烟熏烤还要呛嗓子。
    李泊抬起视线,“可以吃饭了。”
    周严劭注意到了李泊的视线,微微挑眉,命令道:“过来。”
    李泊不动:“……”
    “帮我上个药。”
    李泊尽可能平静的看着周严劭:“什么药?”
    周严劭去卧室拿了副药膏出来,放在茶几上,人在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李泊过来。
    李泊走过去,在周严劭的后背,手肘处看见了明显的淤青,还不少,一看就是摔了。北欧两项本来就很危险,摔是常有的事。
    “右边背上,帮我贴一下药膏。”
    李泊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周严劭的后背,问:“这里?”
    周严劭答非所问:“你手怎么这么冰?”
    西子湾有地暖,李泊刚在做饭,不可能手冰。
    “刚刚做完饭洗了个手”李泊搓了一下指腹,“是这个位置吗?”
    “上面一点。”
    李泊手指在周严劭背后上移动两寸,又问一遍:“这里?”
    “右边一点。”
    “这里?”
    “嗯。”
    李泊撕开药膏,给周严劭贴上时问:“经常受伤?”
    “嗯。”
    “平时训练要注意安全。”
    “哦。”周严劭的心情好了点。
    李泊给周严劭贴好药膏,周严劭回卧室穿了衣服,下楼时李泊在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周严劭盯着那副多余的碗筷,走过去。
    李泊往门外看了眼,“女朋友不来了吗?”
    “……”
    周严劭气的不行,他说的两个人,是加李泊两个。
    周严劭冷声:“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