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泊换了衣服,回去工作了,中午回北欧基地的食堂吃饭。司机开车送他回来的路上,反复瞥着后视镜,李泊脸上略显疲惫。
    司机小声劝说道:“泊总,至怀附近有家中餐厅味道不错。”
    从至怀到北欧基地,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但因为最近下雪,路滑,开车不宜过快,需要开两个小时。李泊每次为了回来吃个饭,都得坐四个小时的车。
    北欧基地这里有很多各国来的运动员、教练,食堂里很丰盛,各国的口味都有,司机想,应该是李泊吃不惯北欧这边的餐厅,所以才这么折腾,坚持每天回基地吃。
    李泊点点头:“嗯。”
    “您明天中午要去试试吗?”
    “不了。”
    李泊婉拒了。
    车到了北欧基地门口,李泊下车,看了眼腕表,直奔食堂。
    他点了饭菜,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克兰来了,笑着和他打招呼,正要坐在李泊对面时,李泊微笑婉拒:“这里有人。”
    “哦……好。”克兰坐在了李泊旁边。
    克兰笑着和李泊聊天。
    周严劭和阮歌一块来了食堂,周严劭远远就看见了李泊与克兰坐在一起,眸色一沉,端着餐盘,坐在了李泊对面,阮歌坐在了克兰对面。
    阮歌吃饭的时候,忽然惊喊了一句:“今天的南瓜怎么这么咸!”
    阮歌看向李泊碗里被吃了大半的南瓜,“泊总,你没觉得咸吗?”
    李泊低头,笑着说:“还好。”
    周严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李泊碗里的南瓜尝了尝,冷声命令:“别吃了。”
    “没事,我本来就吃的咸。”李泊轻描淡写。
    周严劭眉头一皱。
    李泊没再吃南瓜了。
    吃完饭后,阮歌和克兰有事先走了,李泊等周严劭吃完一块离开餐厅。
    李泊问:“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是不是没看见?我今晚要加班,可能晚点回来,钥匙能给我一把吗?”
    “几点?”
    “十点会议结束,回来要两个小时,我会轻点。”
    周严劭沉声道:“今晚大雪封路。”
    “这样……”李泊顿了顿,“那我晚上住至怀吧。”
    李泊回自己的宿舍拿了两件厚衣服,又坐车回了至怀。
    下午,他收到了周严劭验证通过的消息。
    周严劭什么也没给他发。
    李泊主动发了一条:【在训练吗?】
    没人回。
    李泊过一会又发,每一个小时发一条。
    【我给你买了双鞋,让司机送到宿舍门口了。】
    【训练注意安全。】
    【快吃晚饭了吧?】
    【训练还没结束吗?】
    【师妹的好友申请通过了吗?】
    【今晚早点休息,我开会了。】
    【睡了吗?晚安。】
    ……
    国内外有时差,今晚的这个会挺重要的,否则李泊是不会熬夜的。这段时间他按时吃药,睡得都很早,形成了习惯,开会的时候都有些犯困,但还是撑着坚持下来了。
    会议十点结束,门口真的开始下雪了,看起来雪还挺大的。
    至怀总裁办有个隔间,李泊没睡过,他有洁癖,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床,但暴雪下的太急,不宜出门,他回基地又要两个小时,暴雪封路的可能性很大,在隔间总比在车上睡一晚上好,至少伸得开手脚,怎么样也会舒服一些。
    李泊喝了杯热水,吞了药,准备休息。
    刚把外套脱了,手机响了。
    【z】:下楼。
    第108章 李泊不要他
    李泊看见信息的瞬间,身体一僵,刚脱的外套重新拿起来,挂在手臂上,出了办公间,坐电梯下行,到公司门口才把外套穿好,顾不上拉拉链,大步往门口走。
    保安看着李泊没拉上拉链的衣服:“泊总,是有人要送文件过来吗?您给我打个电话就好,天冷,您得把衣服穿好了,外面下暴雪了,容易感冒。”
    “没事。”李泊掠过保安,出了公司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撑着伞的高大身影,在黑暗中,周严劭垂着头,双腿交叠,背靠着车门,冷风吹着碎发,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飘。
    或许是长久低着头,脖颈有些不舒服,周严劭摸了摸后颈,微微抬头,活动肩骨。
    运动员的感知非常敏锐,李泊刚朝着他走了两步,周严劭侧目瞥了一眼,撑伞过去。
    办公室里有室内供暖,李泊穿的少,出来的急,风灌进衣服里,人冷的哆嗦一下。
    周严劭走到李泊面前,宽大的手将李泊揽进怀里,敞开的风衣被扯紧,身体暖了起来。
    李泊的手,轻轻握住腰上的手。
    周严劭撑着伞,带着李泊上了车。
    李泊侧目问:“你怎么来了?”
    “快下暴雪了,之前的住户要搭个棚子放木头,过来帮个忙,忙到太晚,来不及回基地了。”周严劭解释:“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嗯。”李泊看向周严劭的手,周严劭的掌心被刺破了几处,应该是搬运时被弄伤了手,“手破了,干活的时候没戴手套?”
    “戴着僵,摘了。”
    车很快到了附近酒店。
    开房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普通大床房了。前台工作人员说,暴雪来的突然,很多人没法回去了,只能找了个就近的酒店住下,周围的酒店基本都住满了。
    办理好入住手续,李泊问:“有碘伏吗?”
    “哦,有的。”
    前台把碘伏和棉签给了李泊,李泊带上了楼,给周严劭上了药。其实伤口不大,周严劭自己都没注意到。
    李泊上药的时候,眉头紧着,“疼吗?”
    周严劭看着李泊,出了神,二人视线对上时,他才回神,“不疼。”
    “北欧冷,手容易生冻疮。这伤口不大,但刺伤最容易进细菌,还疼,你得多注意点。”
    “刺没留在里面,不会感染,也不疼。”
    北欧训练摔是常有的事,周严劭不像李泊,特别怕疼。李泊这个人,在高中时期,特别怕疼,也怕死,胆子小,不过这脆弱的一面,很少被人看见,只有周严劭最清楚。
    “让你小心点就小心点。”
    李泊很少会这样关心他,给他上药,周严劭不再反驳:“哦……”
    李泊笑了一下,给周严劭上药,还得顺毛哄一会。
    上好药,李泊要把碘伏送回去,周严劭把碘伏拿走了,送下了楼,回来后李泊已经躺下了。
    周严劭脱了衣服,手机随手一丢,关灯躺在李泊旁边。
    黑暗中李泊微微侧身,靠近周严劭:“你六年前刚回国那次,我总叫你去滑雪,你为什么不想去?”
    六年前,周会渊离世,周严劭回国。
    李泊当时还给周严劭包了个滑雪场,周严劭也没去滑,在京城待了快有半个月,一次滑雪场都没去过。李泊一提起这个事,周严劭总会有理由搪塞。
    李泊自从知道周严劭患有躁郁症后,总是会回想之前的事,空闲的时候就会想。
    就算过去很久,没被他处理过的小情绪,李泊都记得很清楚。
    “没有为什么。”周严劭说:“困,睡了。”
    周严劭非常避讳谈这个。
    六年前,周严劭曾想离开北欧基地,回京接管至怀,不再滑雪。
    北欧两项非常危险,当时基地里有位运动员受伤,终身残疾,周严劭从选择成为运动员开始就不怕疼,不怕受伤,但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周会渊离世,周严劭如果再受伤,就没人能护着李泊了。
    周严劭如果出事,李泊该怎么办?李泊又得过回高中时期的生活?受尽李家欺负,没人可说,没人可护。
    京城很大,但京城没有李泊的容身之所。
    所以,就算当时的李泊两年没回他消息,他意外重伤都没来看过他,周严劭也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从回京城前,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他想给李泊一个家。
    不管李泊之前为什么不回消息,只要他在京城一天,绑也能把李泊绑在身边。
    但周严劭不是没脾气的,在周家葬礼上,他看见李泊时,李泊风轻云淡,自愿挨打,也不和他解释一个字,周严劭说了句重话,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好在李泊后面来找他了,周严劭把人接回了西子湾,那晚李泊哭了,李泊说是衣服湿了,太冷。
    周严劭没相信。
    这是李泊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周严劭知道,李泊不是个爱哭的人,李成欺负他,他从来没哭过,被李家断供给挨饿,也从来没哭过,发烧濒死的时候也没哭过,怕疼也不会哭。
    李泊不会随便哭,更不会因为冷而哭。
    那天晚上,李泊说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周家的权势,周严劭都不在乎,都原谅他,人想活着没有错,李泊的自私也没有错,因为这个世界对李泊是不公平的,从来没有给予过李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