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太太、太太都觉得白雪菡只是碰巧趁乱跑了。
    福双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觉得事情并非如此,说不定白雪菡的失踪与谢旭章是有关的……
    谢月臣忽地放下茶盏,清脆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福双心知这是叫她退下的意思,连忙福身走了。
    夜色微凉,谢月臣只点了两盏灯,独自坐在那里,俊美冷冽的面孔隐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郁。
    他拿起那个针线笸箩,里头还有白雪菡没做完的半个荷包。
    谢月臣摩挲着上面的绣纹,越来越用力,指骨凸出,青筋暴起。
    即使过了这么久,这屋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到处都是白雪菡的影子,她的笑声……她的抽泣声。
    谢月臣缓缓俯身,靠在她盖过的被褥上,神色晦暗不明。
    淡淡的百合宫香,是白雪菡离开那夜点过的。
    他一直没换,每天都点着。
    谢月臣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狠戾,他忽然站起来,将她留下的所有东西一扫而尽。
    针线笸箩掉在地上,荷包、绣帕和丝线撒了一地。
    他像疯了一般,拔剑将眼前的锦被、帷帐和枕头砍烂,蹂躏直面目全非。
    如此仍不足以消解心头的狂暴。
    此时此刻的谢月臣,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更非白日里在朝堂上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青年才俊。
    他像一头困兽,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疯狂地毁灭周围的一切。
    白雪菡用过的桌子、椅子甚至是床榻,还有那些器具……她喜欢的自鸣钟和西洋镜,通通被他砸得面目全非。
    谢月臣不知发了多久的疯,痛苦地低吼了一声,剑落在地上。
    他瘫倒在地,手边恰好是一支缠枝莲花纹的金钗。
    是白雪菡用过的。
    谢月臣的手颤抖着,过了半晌,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紧紧将那支钗握住。
    “你撒谎……”他低声道。
    明明亲口说的爱他。
    为何不算数了?
    谢月臣眸色渐深,如同坠入魔障。
    他应该忘记白雪菡,他不该被她影响……只是个女子罢了,没了便没了。
    反正他也从未认真过。
    只不过玩玩罢了……谁会在乎呢?
    谢月臣眼神阴郁,想起那天夜里,白雪菡躲在谢旭章身后的画面……一时不察,竟猛然用力,折断了手中的金钗。
    白雪菡……
    她逃不掉的。
    上天入地,他也会把她翻出来。
    狠狠报复她,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掌心鲜血淋漓,金钗碎裂,硌着他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流遍了那只青筋暴起,苍白修长的手。
    谢月臣唇线紧抿,眼前有些模糊,仿佛全然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陷入了一种久远的,近乎魔怔的回忆中。
    忽听外头响起李桂的声音。
    “二爷,探子来报。”
    谢月臣一怔,缓缓抬眸,目光瞬时又变得锐利起来。
    他冷漠地看向门口。
    或许是沉默了太久,隔着门,外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里面气氛的变化。
    李桂的声音有些打颤:“是……是您要的,夫人的消息。”
    第47章
    芸儿做好了午饭,白雪菡照常给谢旭章送过去。
    如今学塾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老先生在讲学,十里八乡的小孩子几乎都聚过来听,天天忙得不可开交。
    那老先生的夫人倒也天天送饭,还顺便关照了谢旭章。
    只是谢旭章脾胃虚弱,吃不惯这些苏州本地的饭菜,他吃了几次,胃痛得额头冒汗。
    谢旭章是个不会推拒的人,他怕老夫人失望,即使难受也会硬着头皮吃下去。
    还是白雪菡最先发现了他的异样,想了想,便每日过去给他送饭。
    “小师母来了!”
    小狗子远远见她提着食盒走来,便拍掌跳起来:“又做什么好吃的给小先生?”
    谢旭章听见动静,脸上一红,又怕白雪菡不高兴,连忙呵斥他:“不许胡言乱语!自去做功课,我待会儿查你们。”
    小狗子撇了撇嘴,钻进茅屋里。
    白雪菡有些窘迫,把食盒递给他,又向小狗子解释他们只是兄妹。
    孩子们自然不信,都挤眉弄眼地笑了,只是碍于谢旭章在前,不敢再乱说话。
    “妹妹,你到这边来,这里清净。”
    谢旭章把她带到凉亭底下坐着一打开食盒,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劳累妹妹走这么远的路来给我送饭。”
    “饭是芸儿做的,我只是跑跑腿,不累。”
    谢旭章笑而不语,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白雪菡在旁边时,他吃饭总会慢些,原因无他,谢旭章会忍不住盯着她看。
    白雪菡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便站起来,看看四周的风景。
    “妹妹,我真喜欢这里,你喜欢吗?”谢旭章忽道。
    白雪菡愣了愣,也点了一下头。
    谢旭章低声道:“若是……一辈子都这样,那该多好。”
    他的语气莫名有些低落。
    白雪菡转身,安慰道:“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往后还会有许多自由自在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有妹妹在,我才好。”
    白雪菡脸上一热,低下头。
    谢旭章淡淡地微笑着,忽然眉头一皱,咳嗽起来。
    白雪菡连忙给他倒水,可是谢旭章咳得太厉害了,水还未喝下去,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二人俱是一愣。
    谢旭章擦了擦唇角,掩饰道:“无事,只是咳得猛了些。”
    白雪菡反应过来,张了张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她道:“明日别过来了,我们带你去城里寻个医馆。”
    谢旭章摇头道:“不要紧。”
    “这怎么行呢?你都……”
    “雪菡妹妹紧张我,我很高兴,”谢旭章温柔地看着她,“只是,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当真不碍事的……若你放心不下,还是让李大夫一会儿来看看就行了。”
    白雪菡秀眉紧蹙。
    她知道谢旭章身体不好,可是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他的病是娘胎里带的,自小锦衣玉食都养不好,乡野大夫岂能医治?
    谢旭章坚持不肯进城看大夫,除了害怕被谢家人寻到,恐怕还是担心钱不够……
    白雪菡并没有与他交过底。
    谢旭章坚持要来学塾教书,也是为了挣钱补贴家用。
    她原是为了三人的将来筹谋,才俭省过日子,如今看来,谢旭章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
    是夜,白雪菡吩咐芸儿打点好一切。
    翌日清晨,芸儿去套了车,谢旭章浑然不知,刚要去学塾便被白雪菡拦下。
    “谢大哥,你必须听我的。”
    她这般先斩后奏,谢旭章全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三人带着行李,匆匆离开了太平乡。
    “人呢?”
    谢月臣盯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神微冷。
    探子们跪了一地,为首的上前请罪:“夫人确实在此处落脚过,长达月余,只是不知……”
    一语未了,谢月臣已拔剑砍断了面前的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