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年轻人不多,许多事都缺人手,她能出力干活快,很快就变得抢手。
    不过没两天,一个严峻的问题就出现了——
    灵石用不了,银钱花光了,家里没余粮了。
    “唉。”
    一天的劳累之后,沐之予摸着肚子叹息:“我们吃什么啊?”
    闻言,宋今晏施施然揣好袖子,微笑着说:“跟我走吧。”
    沐之予一愣,好奇地跟上去。
    只见他轻车熟路找到村长家,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门开后,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真抱歉啊村长,没想到你们正在吃饭。这是婶婶蒸的包子吧?早就听村里人夸奖婶婶手艺好,是咱们李家村一绝。”
    一边说,一边面不改色地从袖子里掏出斗大的碗和拳头大的勺子。
    “……哦我不用了,不打搅您二位吃饭……带走?那也成,给我一碗就行,谢谢村长和婶婶。”
    ?!
    好丢人,沐之予僵硬地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但她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之后几天。
    早上。
    “李村长,我真是来的不巧,老打扰你们吃饭。呀,这是婶婶自己腌的咸菜吗?味道肯定不错。”
    中午。
    “张婶,您家做的什么这么香?喔刚挖的荠菜呀。诶我不用您吃吧……要我带给妹妹尝尝?这多不好意思,给我一盘就行。”
    晚上。
    “李村长,我有点事想请教您……”
    一次两次还好,到了第八次,李村长的表情已十分勉强。
    最后沐之予看着他屡次欲言又止面如土色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第二天就主动提出要去河边捕鱼。
    美其名曰,不仅能吃,还能带到集市卖钱。
    对此,宋今晏并无异议。
    ……因为他根本就只看不动手啊混蛋!
    沐之予擦了把汗,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岸边的人一眼。
    她在这抓鱼累得要死,他倒好,优哉游哉靠着树干遮阴,嘴里叼根草假寐的样子别提多气人。
    忍无可忍,她鞠起一捧水砸过去,漫溅的水滴成功让对方的睫毛抖了抖。
    宋今晏撩起眼皮,懒洋洋的:“干嘛?”
    沐之予站在河里喊:“宋如晦,快来帮忙!”
    她穿着窄袖的衣裳,袖子裤腿都卷上去,膝盖以下浸在水里,折腾得浑身湿透,也没抓到一条鱼。
    看着她沐浴在光里的身影,宋今晏不觉有一瞬愣神。
    好像曾经,也有人这样喊过他。
    只是时光荏苒,往事都被刻意模糊,化作一团虚影。
    鬼使神差地,他朝河岸走去,和水里的沐之予对视。
    “快点啦,我一个人根本捉不到嘛。”她催促。
    大概是嫌他动作慢,索性直接上手,拉着他的袖子就要把他往河里拖。
    那一刻,他不知为何竟恍惚了一下,任凭她将自己拽倒,半个身子没入水中。
    见他狼狈浸湿的模样,她先是愣了瞬,然后就撑着膝盖笑个不停。
    宋今晏迎着光抬首,怔然凝望她熠熠生辉的笑颜。
    他想起来了。
    那个人是蓝锦城。
    彼时如晔刚到浮玉山没两年,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他就带着他去后山的河里捕鱼捉虾。
    如尘从不参与这些。他是个喜静的性格,永远只在岸边观看,然后被他们合伙水淹。
    师父有时会路过,沉默地露出极浅的笑意。
    已经太久、太久,久到让他不愿回想,也不能回想。
    然而此刻,耳畔的呼声却如此真实——
    “宋今晏,有鱼!”
    沐之予惊喜地欢呼,手忙脚乱开始捉鱼。
    原来看见一条鱼,也是值得兴奋的事。
    宋今晏撑起身子,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心口仿佛有了温度,这是他偷来的感情,借由共感将他带回过去。
    那些被遗忘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重新填满腐朽的心脏。
    就好像,他还是当初的他。
    “啊,又跑了 !”
    沐之予挫败地跺脚,发出无力的哀嚎。
    宋今晏抚着胸口,感受她的情绪,从水里站起,抽出腰间木剑。
    “我来吧。”他说。
    沐之予蓦然转头:“你能行吗?”
    宋今晏笑了笑,目光瞄准身前的位置,手起剑落就插住了一条不小的鱼。
    沐之予直接目瞪口呆。
    继而是满腔怒火:“你会抓鱼你不早点下来!”
    宋今晏:“……”
    他看着手里的鱼,幽幽地想。
    果然东商说得对,永远不要指望你能预测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李村长belike:又我?
    第19章 无风镇(四)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沐之予和宋今晏成功收获一箩筐的鱼。
    两人的位置完全掉换,宋今晏勤勤恳恳叉鱼,沐之予则盘腿坐在岸边,托着腮看他出力。
    不得不说,男人还是认真做事的时候最帅。就像现在,宋今晏在她心里的形象高大了不少,堪比瓜田里英勇持叉的少年闰土。
    他准头极好,动作利落,把这朴实无华的工作都带得上了档次,仿佛云端论剑一般。
    烈日炎炎,水光闪耀,宋今晏手起手落,不经意露出手腕上鲜艳欲滴的红玛瑙。
    沐之予随口问:“你的手串不用摘吗?”
    宋今晏瞥了眼,说:“没事,这是九品仙器。”
    九州大陆,法宝大致分为四级:凡器、灵器、法器、仙器,每种又按一到九品从高到低。
    而九品仙器,已足够成为普通门派的镇派之宝。
    沐之予愣了下:“它能防身?”
    “不能。”
    “……只是用来装饰?”
    “不然呢?”宋今晏反问。
    可恶,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沐之予瞬间酸成柠檬。
    “我跟你们有钱人不共戴天!”
    宋今晏失笑,说:“朋友送的。”
    行行行,你朋友多,你厉害。
    “其实一条手串也没什么厉害的,只是红玛瑙而已,我根本就不在意,戴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这种材质很一般,我要是选的话肯定不会选它,哈哈。”
    宋今晏被她的破防语录逗笑,朝她抬了抬下巴:“看看你的剑。”
    沐之予不解地掏出乌素剑:“我的剑怎么了?”
    宋今晏笑着说:“它是五品仙器。”
    “!”
    沐之予拿剑的手立马变得小心翼翼。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全世界只有她是小丑。
    她看向乌素剑的眼神更加爱怜,深情抚摸剑身:“妈妈爱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手里的剑好像抖了下。
    没多久,沐之予瞧着差不多了,就赶在晌午时分,提着鱼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