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祥摇头:“没有,我家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但是房门开了,那黑袍好像进去过,翻乱了些东西。”
    “你爹不在吗?”
    “爹去别人家帮工了,今早听说出事才赶回来的。”
    “那你可得罪过谁?”
    头摇得更猛:“那更没有的,绝对没有。不管是我、阿绿还有爹,都从来不和人争执的。”
    这话叶甚倒信,毕竟之前被她当面呛了一大通都绷得住,看来脾气是蛮好的:“那就没问题了,节哀顺变。”
    话音一落,安妱娣问询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叶甚叹了口气,又认真地补充道:“目前看不出你说的黑袍是个什么玩意,我们事后会查的。只是眼下敌暗我明,惹不起总躲得起,你和你爹最好立刻分头去别人家避避,对方八成是冲着这宅子里的人来的,会闯入室内,估计就是想找还有没有其他活口。”
    安祥咬咬牙,搀着姐姐的胳膊起身,千恩万谢地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多谢仙君。”
    ————————
    然而道谢的人不会想到,道谢对象先动手查的,并不是那位黑袍客。
    当晚三更无人之际,两道身影披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镇南的坟地。
    长息镇的南端有一大片坟地,由于土壤松软,无法开工造宅,好在风水还算优越,于是家家户户都尽量选择在此处下葬。
    但见阿绿的棺木,正孤零零地放在挖好的墓穴边上。
    落葬时间自有讲究,那棺木只待明日一早,便准备放入填土了。
    又因落葬前还要行哭悼之礼,所以棺木也没钉死,倒替来者省了点力气。
    叶甚毫不客气地推开棺盖,没先着急验尸细看,而是端详一番,停在那隆起的腹部上,稍稍唏嘘了下。
    象征性的唏嘘过后,她捋起袖子抬起手,将阿绿的尸体从棺木里小心扶起来,偏头对着某位旁观的太师表情和善地笑了笑。
    阮誉亦笑,识趣地转过身去。
    静候片刻,听到背后一声“好了”,才转了回来。
    叶甚将尸体按原样放好,拍了拍手,竖起两指:“后背两道。”
    又加了一根:“前胸三道。”
    最后盖棺定论:“他果真在撒谎。”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安祥。
    若按照安祥的说法,阿绿是因为想跑而挨了黑袍一爪,逃跑必定背对动手者,所以那道爪痕,理应出现在后背。
    她拖着笨重的肚子,身负重伤还摔在地上,即使没断气也不可能有力气动了,至于摔倒,要么向前,要么向后,总之无论向哪边,其余爪痕都该在同一边才对。
    而绝不会出现,“后背两道前胸三道”的情况。
    安祥为何要隐瞒实情?除非实情和他脱不开干系。
    “后面四道,恐怕并不是黑袍泄愤,而是阿绿被她……”阮誉似觉不忍,到底没把那个本代表至亲的称呼说出口,“被拉去挡在身前,生生多挨的。”
    叶甚嘁了一声:“怪不得那黑袍能斩杀觅蝶,还连你我都看不透来历,真要动手,安祥那厮还有‘躲躲藏藏’的能耐?拉个肉盾——亏他跑得不快反应快。不过说真的,他会这么做还真不出我意料之外,虽说我情愿是自己想错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倒也罢了,岂有拉妻子做挡箭牌的道理。”阮誉难得流露冷意,“哪怕她已无生还可能,好歹夫妻一场,还身怀六甲,若非极端自私之人,断做不出这种下意识举动。”
    此行是刻意避开众人来的,叶甚想起其中一位,由衷感慨:“看看卫前辈,再看看安祥,这为人夫之间的差别,真是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啊。”
    感慨之余叶甚又想起另一位的招牌动作,也学着戳了戳身边人的肩窝提醒:“你可别多嘴捅出去啊,人都死了,再者毕竟不是他杀的,说出实情也无济于事,徒教安安为难罢了。”
    阮誉默了默,道:“她如果知道了,会很失落吧,当年那个不要仙脉也要她快跑的弟弟,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已经不可能视同于如今的安祥了。”
    “呵,安安她啊,心思称得上聪慧,心性也足够坚定,可惜终究过于单纯了。”叶甚指尖萦玩着一缕飘来的鬼火,伴着森森绿光,幽幽叹息出声。
    “殊不知,一时之善常有,而一世之善……不常有啊。”
    -----------------------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小剧场纯属讨论到了婚育问题的假设性玩笑哈,可以直接说明一点:叶甚与阮誉丁克。
    生娃什么的实在完全想不到刚需的理由,反正我的观点一直是bg不必非靠孩子来维系,正如多年前看到一条吐槽子世代烂尾的评论:
    ——望每个作者周知,喜欢角色只是喜欢ta本身,而没有那个义务喜欢ta的后代。
    第98章 须用调虎离山计
    差不多快到了阿绿下葬的时辰, 安妱娣戴上斗笠,非要悄悄跟过去。
    见有风满楼陪着,叶甚便由得她去了。
    她自然是懒得再去看的, 阮誉亦同。
    该看的不该看的, 他们昨晚已看了个齐全,至于剩下那部分呜呜咽咽, 既然清楚其中掺了虚情假意,哪还提得起兴致围观。
    何况答应查的事还得查,不是为了谁, 而是黑袍客的事, 连他们自己都感觉迷得没底。
    于是趁这段时间, 又回了一趟安宅。
    安家父子俩已听从吩咐,另寻了别家暂住,因此门上挂着铜锁,锈迹斑斑, 一如陈年古宅, 衬得本就不甚热闹的巷尾愈显清冷。
    不过区区破锁自是不可能拦得住叶甚与阮誉,两人飞身一掠,双双落于屋顶, 踩在了屋瓦上。
    叶甚继续提着气, 轻功之下落脚无痕,如此“走”了几步,她猝然止住不前,俯身半跪下来。
    “这几片瓦的裂痕明显极新, 且由中间向四周扩散,位置刚好正对房门口,妥妥就是那位黑袍客踩的了。”她用双手食指顺着裂痕走向比划了一下, 低低“咦”了一声。
    至于阮誉,单凭他那非人的目测力,垂眸一瞥便明白她在讶异什么。
    按长度估测,那藏在黑袍下的身躯,应当是位……
    “下手如此狠毒,居然是女子吗?”叶甚兀自嘀咕起来,“奇怪了,长息镇除了我、邵前辈和安安,难道还有厉害的女子?我本来还猜是安家父子哪里招惹到了邪修,可他们练那种采阴补阳的邪术,不太可能收女修吧……”
    嘀咕一直从房顶到了房内都没消停:“更奇怪了,换作是我杀红了眼跑进来找人,肯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远不止翻乱这么点东西吧……”
    “可见此女,对安宅是比较熟悉的,即便不是熟人,也不会是生人——或许穿黑袍正是为了掩饰身份。”阮誉接道。
    叶甚眉头拧巴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松了开来,掉头就走:“不管了。”
    阮誉失笑:“半途而废?这有点不太像甚甚。”
    “怎么就算半途了,我本来也只是说帮他查,又没答应查出结果,以天璇教二公的出场费,来这一趟已经够讲人情了。”叶甚撂挑子撂得无比理直气壮,“再说离月圆之夜没几天了,放血开启法阵才是头等要事,得开始筹划筹划了,我可没空分心,谁让他们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了不知哪路的妖魔鬼怪。”
    她语气不善,阮誉听得了然:“你虽然反感阿绿迂腐,但果然多少还是为了她的死,在迁怒安祥吧。”
    叶甚瞪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不誉,男人太聪明,女人可是会不喜欢的。”
    阮誉亦一本正经地指正道:“莫要欺我俗语听得少,这话你貌似说反了罢。”
    正经不过一瞬,他又笑道:“当然,正过来的原话在我这也纯属无稽之谈,甚甚只管聪明到底,无需理会。”
    一番话说得弯弯绕绕的,以叶甚的花花肠子都绕了九曲十八弯才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就忍不住逗了回去:“你就不能直接说喜欢我聪明?”
    比起之前单方面追逐的时候,阮誉也学会不着恼了:“是你先说的‘不喜欢’。”
    叶甚哭笑不得:“我开玩笑的!”
    “那真不巧。”阮誉牵起她的手,浅浅一笑,“我不是开玩笑的。”
    ————————
    如此打道回府,甫一进门,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蝴蝶。
    ——确切地说,是绣得栩栩如生的一片蝴蝶。
    安妱娣提着裙摆,蹑足走过来,那张愁云密布了两日的娃娃脸总算得见晴暖:“叶姐姐,新衣裳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