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轰地一炸,五感瞬间清晰,前夜与之相关的种种记忆彻底被唤醒了。
    叶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即以极慢的龟速,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分离两具不知交缠了多久的身体,结果绞尽脑汁苦试半天无果,反倒差点把人弄醒了,一声低哼生生吓得她魂飞天外。
    待三魂七魄好不容易归位,叶甚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亏她之前还笑人家舍近求远,真是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两指轻弹,移形换影诀一出,人已站……跪在了床头。
    她扒住床沿,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偏偏大气还不敢出,只好对着罪魁祸首干瞪眼。
    躺着还没太大感觉,一起身,简直像被拆了好几遍,哪哪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恶……平时看着正经得不行,到了床上干的是人干的事?!
    若非她顶了副半仙之躯的壳子,被这么折腾怕是老命不保。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折腾成这样,其中多半是她自己不知死活作的。
    罪魁祸首对此浑然未觉,闭目安睡的模样静若青莲,一抹天工雕琢的锁骨里沉满夜色,肌肤细滑如瓷如缎,仅需躺在那儿,便是玉骨冰姿,是造物者所钟的极致,足以谓之曰“天选之人”。
    瞪得叶甚粉拳捏了又松松了又捏,老脸更是如火如荼烧得慌,最终憋了回去,抖着腿转身去找衣服。
    可惜刚走没两步,又跪倒在地。
    这回准确说……是被满地衣物绊倒的。
    叶甚做人做鬼做灵再做人从未如此丢脸过,赶紧从中手忙脚乱翻出自己的,一一捡起穿上,跌跌撞撞地跑了。
    不跑不行,她虽是抱着坦诚交付的心态来的,可真的恢复了那些他亦能同感的记忆,回首往事,只觉相当不堪回首,须得好好冷静冷静,再谈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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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出摇光殿,床上的阮誉便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望着窗外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
    直到身影消失,他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
    旋即下床穿衣,踱至窗前,对着乌云托月,伫立了很久很久。
    身是畅快的,脑是清明的,但心……
    既沉,且疼。
    在交融的神识中看到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终于明了事情的始末。
    他早看出她身上背负了许多隐藏极深的秘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隔着的,并非两届星斗赛间相差的那一年。
    而隔着遥远的不同时空,隔着漫长的百年光阴。
    她不知道那个时空在她的视角外究竟还发生了些什么,他却好像……抑或说几乎能肯定地猜出来了。
    一面想着,一面摩挲着言辛剑剑柄,抚过那三颗无数次抚过的舍利子。
    自从遇见她后,他不是没有动摇过,可也没有彻底放弃过。
    而事到如今……
    阮誉收剑出了内室,走进密道,再进了密室里,无人发现的室中暗室。
    目光扫过其它东西,先停在了门边堆放的奈何天上。
    火诀滚落,燃起青白相间的火焰,照亮了这一方暗室。
    同时照亮了那双眼底重新浮起的笑意。
    笑中含着微微的苦涩,与更多的释然。
    ——事到如今,甚甚,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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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国皇宫,玉门宫。
    “二殿下要的画像,刚刚送来了。”安祥穿着内官服,对门外的于公公颔首,对方蔼然笑笑,放他进去了。
    听见有人跪安,叶无仞才从书卷里抬起头,招手问道:“还说了什么?”
    安祥起身上前,压着愤恨答道:“那妖女东施效颦,仿照临邛道人自称了个‘醒骨真人’,抢了太保之位后,又霸占了太傅之位,日前已行完了继任礼。”
    恨意,是催动中气最好的养料。
    叶无仞皮下正是靠它来凝体成灵的画皮鬼,内心自然清楚这番尖刻的回答有几分真假,嘴上不置可否:“哦,给我看看。”
    她接过画像,不紧不慢地拆开封蜡和缠绳。
    一边提醒道:“安祥,我收留你,是看你有些本事。告发天璇教非一时之功,在外收敛好你这满身戾气,免得引火烧身。”
    安祥立即惶恐跪下:“奴才谨记,多谢二殿下教诲。”
    “谢我就不必了,你自己有数即可,别动不动跪来跪去的,起来吧。”叶无仞不在意地抬了下手。
    “是。”安祥垂眸应道,心里好端端地却涌起一阵怪异感。
    总感觉这位皇女,言行举止,似乎和那妖女有点相似……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吓得安祥打了个寒噤,暗道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却看不懂皇女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画像……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叶无仞卷起画像,漫不经心地搁在了案几上。
    “她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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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逆众卷终终终于完结o(╥﹏╥)o
    真要说起来,正儿八经的逆众之劫,从长息镇落幕就完结了,之所以拉长战线,都是为接下来真正的主线“正派自己vs反派自己”提前预热啊有木有!!!(给叶·无仞·甚敲锣打鼓)
    卫余晖和邵卿的回忆杀,想想还是放到了单独的番外《鹣鲽》,以免太过喧宾夺主。
    至于小小花和小鱼儿、柳浥尘和杨羲庭的回忆杀,其实也都还没写完,同样有单独番外,已写的看似占了正文,其实是因为涉及到了主线,会慢慢在最后的逆己卷串起来的。
    好吧,感慨了这么多,感情线又被事业狂魔的作者给丢到旮旯角了……
    但守甚如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啊,明明没啥能说的了好吧(摊手)那就期待修成正果吧~~~
    (咳、咳……在修成正果之前……还是那句话——真的是he!真的是he!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捶地))
    第121章 风雨俱往自安然
    从摇光殿逃走后, 叶甚将大小事务连夜交付好,就跟着跑去了复归洞天。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在装死, 只是想先把这具半仙之躯养回鼎盛状态。
    柳浥尘正闭目打坐, 见有人进来暗自吃惊,待看清来人后, 更是怀疑自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洞室里熬出了幻觉:“改之?”
    “见过师尊。”叶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行礼道。
    柳浥尘当徒弟放心不下才进来看看,遂耐着性子解释道:“为师没什么大碍,你们无须担心, 复归洞天苦是苦了点, 恢复效果却极佳, 在这待上个一年半载,这身仙脉恢复一二,应当问题不大。”
    “那可太好了。”叶甚笑笑,依葫芦画瓢地坐在了对面。
    柳浥尘:“……你不出去坐这干什么?”
    叶甚反应过来这是误会了自己的来意, 搔搔脸颊道:“那个, 弟子也是进来闭关的……”见对方眉头一皱,她赶忙并起三指,“但但但弟子待个把子月就走!请师尊放心, 外头诸事已安排妥当, 不会耽误正事!”
    柳浥尘心下稍宽,想起她之前受的重伤,尽管移植仙脉后表面恢复得不错,可透支的仙力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确实需要这么处风水宝地来养养。
    于是也就不说什么了,只问:“继任太傅了?”
    “嗯……”叶甚点了点头,拖着长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破天荒有些踌躇起来。
    “还有何事?”
    叶甚咬了半天唇,终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枚平安扣戒指,攥在手心,当着柳浥尘的面摊了开来。
    柳浥尘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可置信地拿起戒指,手牵动全身都微微颤抖。
    叶甚见不得的就是师尊这副睹物生情的样子,无力地垂下了头,想了又想,还是犯怂地选择了含糊其辞:“这枚戒指……是我来五行山前,在叶国皇宫无意捡到的。因为听师尊讲起往事,想着说不定……”
    “改之。”柳浥尘双手笼着旧物,放在膝上,语气迅速回到了平常的镇定,“为师知道你是个撒谎不打草稿的。”
    “……”
    “可撒谎的前提,是能够自圆其说——仅仅因为都是平安扣戒指,能有几分‘说不定’?你会为了这几分,摆出方才那副慨然赴死状?”
    “……”
    叶甚扶额,心道果然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心虚得不受控制。
    她默默叹着气,抛开被害死和销魂咒两点,将实情全部和盘托出了。
    柳浥尘久久无话。
    叶甚再道:“弟子与叶国皇室之间,有些不便多说的恩怨。此番告知师尊,是希望您可以彻底放下过往,等我出关后,会连师……丈的死,一块替你们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