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什……?!”
    柔软而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南茜看到面前的富江笑着,有黑红色的东西在她的双眼中扩散。
    “明天见,亲爱的。”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了女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内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扯着。
    南茜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一回生二回熟,在将罗德驱赶出梦境世界之后,富江把南茜也送了出去。
    女孩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尘土,哼着小镇的童谣站起身。
    长廊的楼梯下,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红绿色条纹上衣,戴着帽子的神秘人。
    “好吧,好吧,好吧。”
    他嗓音沙哑,语调戏谑,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张开双臂。
    “可爱的,崭新的小羊羔又多了一只。欢迎!”
    工厂里很黑,只有隐隐的光线照射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他身形的轮廓,以及不断摆动的,尖锐的“手指”。
    “欢迎来到,美妙的,奇幻的,梦境的世界!”
    寂静的工厂中划过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仔细看去,那些尖锐的手指,竟然是带着刀锋的利刃!
    富江一瞬间就想到了凶案现场的鲜血,以及蒂娜·格雷死亡时的惨状。
    那个可怜的女孩浑身都被利刃划烂了,但警察却没有找到凶器。
    因为凶器在梦里,它还在凶手身上。
    罗德说得对,这个杀害了蒂娜的恶魔,他有一只尖利的,带着刀片的爪子。
    “……晚上好?”
    富江努力尝试拗出一个惊恐的表情,或者让自己显得更无措一些。
    几秒后,她大大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
    这太难了,比她学习知识或者摸索力量要难得多。
    “哦?让我看看,嗯……”
    黑暗中的钢爪怪人伸出尖锐的食指,隔空点了点富江。
    “哦不,不不不,是我认错了,并非小羊羔。”
    他的钢爪摁住帽子,有些滑稽地向扶梯上的女孩行了个礼。
    富江一眨眼,站在正前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她像是有预感一般,扭过头向身后看去。
    “而是多萝西!”
    果不其然,刚才还站在底下向她打招呼的钢爪怪人猛然出现在了长廊之上。
    “拥有一头黑发的多萝西,美丽的多萝西,误入了奥兹国的小天真多萝西!”
    他跳着滑稽的舞蹈,转着圈,钢爪划过栏杆,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利声响。
    富江知道“多萝西”这个名字,她是《绿野仙踪》故事的女主角,一个生活在堪萨州,却误入异世界奥兹国的普通小姑娘。
    在故事里,多萝西遇到了很多困难和阻碍,甚至遇到了邪恶的坏人阻止她回家。但同时,她也遇到了许多真诚又善良的小伙伴。
    最终,善良战胜了邪恶,多萝西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手持钢爪的怪人慢慢接近,富江却并不害怕,反倒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如果我是多萝西,那……你是谁?”
    “谁知道呢?”
    那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臃肿的身材。
    “说不定,我是稻草人?”
    帽子遮挡了他的大半张脸,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让女孩足以看清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又或者……我是那个带领多萝西的帽匠?”
    暗红色的,满是凹凸不平的疤痕的,被严重烧伤过的皮肤。
    暗红色的手摁住帽子,也遮盖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唯独他的下巴和嘴裸露在外,不怀好意地咧着。
    “可爱的多萝西觉得呢?我应该是这个故事里的哪个角色?”
    富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起了眼前已经杀了无数孩童的恶魔。
    ……虽然她已经预设了很多种情况,但见到了真人,却难免还是有点失望。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传闻中是100个疯子的后代的恶魔之子,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在死后接受了邪恶力量的,恶贯满盈的,普通人罢了。
    于是,女孩笑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你会是‘女巫’,亲爱的先生。”
    她背过手,优哉游哉地看着已经将钢爪伸出来的恶灵,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
    “但没想到,你居然是奥兹大法师。”
    没错,奥兹大法师。一个误入奥兹国,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通过魔术技巧让所有人相信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大法师的——骗子。
    “很可惜,奥兹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
    伴随着女孩的话语,她脚下的阴影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并不是那位可爱又善良的多萝西,她已经被我送回了温暖的小家,连带着她的伙伴一起。”
    他们说的毕竟只是《绿野仙踪》的故事。
    而富江,也不是真正的多萝西。
    “……该死的,你是谁。”
    富江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瞬间从黑洞边缘掉了下去。
    “不——!”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女孩听到了恶魔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然后等富江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今天刚刚下榻的旅馆大床上。
    “富江?”
    帕克正如同约定一般,坐在床边观察她的状态。
    “怎么样,你,睡着了吗?”
    “我看到了弗莱迪·克鲁格。”女孩坐起身,“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他躲在榆树街的梦里。”
    是的,并非某人的梦,而是榆树街的梦境。
    虽然肉///体被火焰焚烧至消亡,但那个男人的灵魂却没有消失。
    到现在,他也依然躲在梦中,囚禁着被自己所杀害的孩子们的灵魂,窥伺着已经变得和平的榆树街小镇。
    “所以你,你和他碰面了?”
    “算是吧。”富江用手指梳理着长发,“比想象中还要无聊的家伙。”
    帕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恶贯满盈不知悔改,生前就杀害无数孩童,死后还会在梦境里残杀普通人的“恶魔”,对富江来说,也只是个“无聊的家伙”。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富江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帕克,也笑了一下:“好了,今天很晚了,你就先去休息吧。”
    曼达去找律师,明天他们还要去警局给罗德办一些手续和申请。
    “放心,我就在这里。”富江坐在床上,双手抱膝,歪着头看着男人。“有我在,你是不会被噩梦侵扰的。”
    “我发誓。”
    话虽这么说,但帕克今晚却还是失眠了。
    一来是对梦境中潜藏的杀手怀有恐惧感,二来,从斯洛伐克回来后他也确实有了睡眠障碍。
    迷迷糊糊休息到早上八点,青年便被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彻底叫醒。
    一通关于罗德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急匆匆的帕克带着富江赶到了警局。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名叫做汤普森的警长。
    老警长神情严肃地告诉了帕克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关于罗德的。
    就在半小时前警察查房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个可怜的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监牢的床上摔了下去,磕伤了头部昏迷不醒。
    如今,人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帕克一个激灵,猛然转身看向了富江。
    和女孩对上视线的瞬间,看到对方毫无波澜的双眼,他就知道罗德昏迷的原因是什么了。
    见鬼的,是富江,一定是她干的!
    榆树街的医院距离警局并不远,他们俩跟着警察到医院的时候罗德也就刚被送进病房一小会儿。
    因为是谋杀案的嫌疑人,警察和医生都对昏迷的罗德严阵以待,人刚到医院就被做了全套检查,连脑波都测过了。
    但很遗憾,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这男孩只是头部被磕碰了一下,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个轻微脑震荡。
    医生翻来覆去的查也没查出什么病来,只能说男孩陷入了一个很神奇的,像是昏迷又像是深度睡眠的状态。
    至此,帕克已经可以百分百断定,是富江对罗德动了什么手脚。
    “到底怎么回事?!”
    应付完医院里已经焦头烂额的警探与医生,趁着他们都在忙,帕克一把拽住在自己身边伪装乖宝宝的女孩,将她拉到医院大门外,愤怒地质问了起来。
    “你不是说会保护好罗德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是在保护他呀。”
    要说现在谁的情况最危险,那肯定是身处牢狱之中的罗德。毕竟他既不知道弗莱迪·克鲁格的真身,能让自己保持醒着的方法也几乎没有。
    “只要睡着,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昨天晚上我已经在梦里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