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五感,而是一种类似于第六感的东西。
    凯特的感觉没错。
    房车开进旅馆的瞬间,富江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能勾起自己食欲的味道。
    死亡、恶意、恐惧的气味。
    她比车上的任何人都要早注意到那名出现在车前的男人,因为气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正午的阳光下,黑红色的泥无声无息地潜入干涸的土地,一路蔓延到破旧的旅馆内。
    耳边传来了枪响与爆炸的声音,富江看到了纷乱而复杂的,具有强烈情感的记忆的碎片。
    枪战,爆炸,监狱,逃逸,最后画面停留在满是鲜血的卧室以及一名死去的女人身上。
    那个男人似乎是一名逃犯,目前正躲藏在这家旅馆中。
    “我和斯科特一间屋,富江就和凯特一间怎么样?富江?”
    “是!什么?”
    雅各布神父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富江的思绪。
    面对这位远亲的“女儿”,这位前神父总是充满耐心,或者说他对周围的人其实一直都很有耐心。
    “我们开两间屋子,你和凯特一间怎么样?”
    女孩眨了眨眼:“好的,叔叔。”
    正因为他和富勒姐弟都是很温柔的人,所以她并不想让这几人卷入危险的事情里。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名西装男子走入旅馆前,看向房车的眼神,富江垂下眼帘。
    虽说自己没打算惹事,但,对方似乎已经率先锁定目标了。
    ……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了——下周我努力多写点!
    第78章
    “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凯特从神游的状态中回过神,抬起头下意识道:“什么?”
    富江正坐在客房内的另一张床边,与正在收拾衣服的凯特不同,她的床上摊满了许多书。
    “你看,又在发呆了。”
    女孩歪过头,眼中带着好奇与笑意。
    “不愿意住这?”
    “不,不,我只是……”
    凯特似乎有些迟疑,她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把手中的衣服又丢回箱子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有点担心,刚才那个男人。”
    此刻,办完入住手续的两个女孩已经入住汽车旅馆的标准间内。
    凯特和斯科特终究也是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总之他们一家人暂时放弃了虽然狭窄却温馨的房车,住到了这间虽然宽敞却陈旧的汽车旅馆内。
    不过住进了房间,凯特却一直在跑神,收拾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富江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只是与一般的人类打交道久了,女孩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所以这时候她并不会直接点出凯特的担忧,而是引导她吐露自己的真心话。
    “你是说雅各布叔叔差点撞到的那个人?”
    “是啊。”棕发女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给我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闻言,富江只是笑了笑,伸手把和学术论文有关的一部分书籍扫到一边:“那人差点被车撞到的时候看上去也没生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一种‘感觉’。”凯特比划着,努力向富江传达着自己的感受。“你知道吗?看到那人朝我们笑的时候,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明明笑着,穿着普通,长相甚至还挺帅,但就是给凯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富江没有接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后,凯特苦笑了起来:“可能我确实是累了吧。”
    说完,女孩随手抓了箱子里的几件衣服,嘟囔了一句“我先去洗个澡”,就去了浴室。
    现在,偌大的客房里又只剩下了富江一人。
    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女孩平静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但这仅限“富江”自己。
    伴随着女孩的动作,原本潜藏在阴影和地板下的“泥”开始蠢蠢欲动。在他们入住旅馆前,这些从富江体内分裂出来的东西便已经盘踞在了整个旅馆内。
    如今,这些泥开始在地板与阴影中不断蔓延。它们缓慢地“侵蚀”着每个房间,安静地完成着富江交给它们的任务——找人。
    “嘿兄弟我想到一个躲开那群条子的方法了。”
    伴随着浴室的水声,富江耳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太好了塞思,是什么方法?”
    塞斯,这似乎就是那名出现在房车前的男人的名字。
    黑红色的泥在两人交流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房间内残留的情感与碎片,几秒钟后,富江惊讶地发现,这两个正商量着打算借富勒一家的房车躲过边境警察巡检的江洋大盗,居然是一对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名叫塞斯的是哥哥,前阵子他还在蹲大牢,是被自己叫做理查德的兄弟救出来的。
    不过他俩逃走后,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坐在床上的富江顺手打开电视,果不其然,新闻电台正播报着这两兄弟的新闻。
    出现在车头的那名男子名为塞斯·杰科,是个非常有名的劫匪。而协助他越狱,并且一路上都在杀人的则是他的亲弟弟理查德·杰科。
    富江一边听着兄弟俩商量怎么躲过美墨边境的安检去墨西哥和认识的老大碰头,一边看着新闻里的警察局局长严肃地表明自己会调用最大警力抓捕两兄弟归案。
    “……墨西哥啊……”
    这个熟悉的地名让她想起了个讨人厌的家伙。
    虽然同属于美洲大陆,但与早已被外来移民文化渗透的北美不同,中美洲还留有非常浓重的本地民俗神话。
    女孩垂下眼帘,看向手边的一本书,封面上刻画了四种颜色的神明侧影。
    特斯卡特利波卡,“烟雾镜”的名讳即使在今日,也依然给中美洲的国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就是说,那里很可能就是他的“大本营”。
    理性告诉富江,她不应该冒险。
    但……
    富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摊在她身边的每一本书。
    当指尖触摸到冰凉的封皮,感受着上面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的痕迹,本能又在胸中猛烈地咆哮起来。
    好想看看那家伙真正的实力。
    “那我们杀掉那一家人直接把他们的房车抢来不就好了。”
    “里奇,我说过很多次,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人。”
    杰科兄弟的争论声打断了富江神游的思绪。
    “而且要是司机死了,谁能帮我们糊弄边境巡检?我们自己在一大群警察眼皮子下面开车过去?”
    “……噗!”
    塞斯的发言逗笑了富江。
    “怎么了,新闻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恰好凯特洗完澡出来,富江看看她,又看向已经在播其他新闻的电视机。
    “是啊,刚才听到了个很有意思的对话。”
    说着,富江操纵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可惜你在洗澡,错过了这么好笑的东西。”
    凯特本来还在擦头发,闻言也被提起了兴趣:“哇哦,那我可就要听听了,到底是什么故事让你这么开心?”
    富江做到了床边,随手抄过一本书放在膝盖上,双腿垂落着一晃一晃:“是两个笨贼的故事。”
    紧接着,女孩绘声绘色地给凯特讲了起来。
    在她的故事里,这两个笨贼分别是聪明重感情,但有些苦劳命的倒霉哥哥,和他傻乎乎总爱闯祸,做事不经大脑却很听话的弟弟。
    虽然哥哥是个很能干的家伙,但却总是不得不为弟弟闯出的各种祸患善后。
    有好几次,他明明能全身而退,但因为弟弟是个敏感又多疑的笨蛋,最后总是两兄弟一起倒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那种。
    富江讲故事很有水平,甚至能绘声绘色地模仿弟弟发神经的样子,成功把凯特逗得笑个不停。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边聊天一边收拾,凯特顺手翻床上的行李找东西,这一找,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不少。
    “哦天呐,我好像有东西……啧,好吧。”
    说完,女孩直接准备朝外走。
    “你要去哪?”
    “去找爸爸和斯科特,我有东西可能放在他们的行李里。”
    “等等,现在?”
    富江眨了眨眼。
    也不怪她这么说,因为凯特刚洗完澡,不仅头发没吹干,身上甚至都还只裹着一条浴巾。
    很显然,她就打算这么出门去。
    虽说富勒神父和斯科特的房间距离她们两人不远,但富江还是抢在凯特开门前挡在了她跟前。
    “还是我去吧。”
    说着,女孩低下头,看着凯特身上的浴巾。
    “你刚洗完澡,要拿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去拿。”
    “哦好吧。”
    凯特没有多想,告诉了富江她要的东西的样子,就继续收拾自己的头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