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渐渐放弃了,在?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之后转移了精力,对她也只剩物质上的供给,毕竟就?算再耐心的人,一直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布娃娃也会觉得疲惫。
    在?妹妹降生后,她在?家里像是一个多余的存在?,连吃饭都只是独自坐在?餐桌的角落,安静得像空气。
    但?她丝毫感觉不到难过,看?着那些人的表现?,她只觉得无聊。
    上学后,这种来自周围人的冷落愈发?明显,同学的怪异目光、刻意的疏远,老师的忽视,让她越发?习惯孤独。
    她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厌恶,她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没有?任何色彩。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郊外的小树林里,偶然撞见一只被猎人的陷阱误伤的兔子,鲜血顺着兔子的伤口流淌下来,鲜活而刺眼的红,狠狠刺入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而动人的光泽。
    那一刻,她死?寂的世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从心脏开始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次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那种混杂着兴奋、好奇与悸动的复杂感觉,是她活了十二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情绪。
    于是她好奇地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温热的血液,那种黏腻的触感和苍白的手指上沾染的鲜艳红色,让她瞬间沉迷。
    云雾言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动人的颜色,是任何颜料都无法复制的,是属于生命最纯粹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当她靠近他人的死?亡的时候,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活着。
    当她触碰到另一个生命的时候,她这个残次品才能借助那份逐渐流逝的生命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感知到情绪。
    从那以后,云雾言开始疯狂地追逐血液的红色,追逐这种能让她感受到情绪波动的死?亡。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作品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常年带着妹妹住在?另一处的父母也开始主动联系她。
    但?她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为了灵感和感知到情绪波动,她开始杀死?小动物,收集动物的血液之后,就?用那血液在?画布上作画,每一次落笔,她都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情绪波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动物的血液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渐渐变得微弱,那种兴奋感也越来越淡。
    直到有?一次,她在?走夜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抢劫犯,在?反抗的过程中,她不小心将对方推倒,对方的额头撞到了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看?着那片比动物的血液更?为复杂浓艳的红色,看?着对方濒死?前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挣扎的狰狞姿态,她心底的情绪洪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浑身发?麻,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着”的感觉。
    终于,她意识到,只有?人类的血液,才能给她最极致的灵感。
    她开始刻意寻找目标,那些让她觉得“有?价值”的人,那些身上有?鲜活生命力的人,她会将他们带到自己的别墅,结束他们的生命,然后用他们的血液,创作出她的作品。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杀人犯,在?她眼里,这不是杀戮,而是创作,是用生命为颜料,用灵魂为画笔,完成的最伟大的艺术。
    这些年,她杀过各种各样?的人,每一次创作,都能让她感受到短暂的情绪波动,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次数增加,她又陷入了和杀动物的时候一样?逐渐减弱的影响。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迟早会回?到当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时期。
    云雾言想,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这种方式,勉强感受“活着”的滋味,最后在?彻底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之后,绝望地自杀。
    地下室是她的秘密工作室,里面摆放着用她曾经的灵感缪斯制作出的“艺术品”。
    云雾言家的地下室也很大,尽管灯光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装修处处透着艺术气息,四?周的墙上挂着她的作品。
    每一幅都有?专门的打光,笔触大胆又不失精致,色彩浓烈的有?些诡异,深深浅浅的红色,有?的是蜷缩的躯体,有?的是睁开的眼睛,有?的是流淌的血液,错觉间仿佛有?真实的血腥气味迎面而来。
    细看?之下,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感觉到那种似血般的厚重质感,仿佛真的是用血液绘制而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美感。
    这是云雾言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她用无数人的血液,创作了一幅又一幅“艺术品”,每一幅作品,都承载着她对“灵感”的渴望,承载着她对情绪的追求。
    戚柒扫了一眼墙上那些古怪的画作,却没太在?意。
    她实在?是不懂得品鉴艺术,只觉得这大概就?是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吧,庸俗如她是看?不懂的。
    云雾言站在?不远处,指尖的颜料痕迹还未完全褪去?,那是她常年作画留下的印记。
    她瞥向正在?仰头看?她作品的戚柒,眼底一片幽邃的平静,脑海里已经开始细致地构思接下来的画面。
    包括如何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如何让她毫无挣扎地倒下,如何摆放她的身体,取出她的血,然后用它调配出最惊艳的色彩。
    她要用这份特殊颜料画出最出色的画作。
    云雾言甚至已经想好,她要把这幅画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日夜欣赏,这将会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她转身走进一间不易察觉的暗门,去?拿准备好的工具:极小的剂量就?可以让人保留意识但?无法动弹的高级麻醉剂。
    除了麻醉剂以外,这间专门用来处理颜料的“原材料”的暗室里还整齐排列着锋利的各类刀具,还有?用来盛放“颜料”的玻璃器皿。
    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蕴含着她每次“创作”的态度——严谨而虔诚。
    她的指尖依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可就?在?她掌心攥着浸泡着麻醉剂的纱布靠近背对着她的戚柒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
    戚柒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真丝面料传来,像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烫在?云雾言的皮肤上。
    云雾言的轻微洁癖在?此时本能地发?挥作用,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可戚柒却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不继续吗?”
    戚柒凑近看?她,狐狸眼微微上挑,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诱惑,更?深处却是漫不经心的疏离,唇瓣微张,饱满的唇珠格外显眼,语气几乎带着过分直白的坦荡。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云雾言反应,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和后颈,强势地挡住她的后退,比之前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种似乎是想把人吞吃入腹的气势,毫不顾及的撕咬和吮吻,疼痛刺激的体温不断攀升,乍一看?倒不像是接吻了,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同类相食。
    戚柒的唇温热又柔软,带着一丝口红残留的淡香,和与她气质不符的强势和贪婪,在?猝不及防地覆上她微凉的唇瓣时,云雾言的大脑再次陷入和之前相似但?更?快的瞬间空白。
    她的吻和她乍给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不同,是极激烈的,富有?一往无前的极端攻击性,娴熟又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唇,就?像撬开封闭的蚌壳取出珍珠般轻松。
    云雾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戚柒唇瓣的柔软,感受到她舌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鲜活的温度,这些都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所?有?的杀意和酝酿好的计划,都在?这一刻被一键清空,只剩下唇瓣上那带着电流般的美妙触感,顺着唇瓣蔓延至全身,轻易击穿了她伪装的皮囊和外壳,让她内里无动于衷的灵魂再一次感到了战栗。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着,却没有?再想过挣脱,那种陌生的触感和痛感让她感到慌乱,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渴望,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陌生饥渴。
    云雾言也模仿起戚柒的样?子,在?她的嘴角咬出伤痕,依稀尝到了血的味道?。
    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戚柒的。
    腥甜的,温热的,混合着透明津液被稀释,被她不断贪婪而不知节制地吞咽进胃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份无来由?的强烈饥渴。
    她们赤身裸体地在?地下室的正中央的地毯上纠缠,一抬头就?能看?到四?面墙上她曾经的画作,每一幅都是那位无私奉献的灵感缪斯临死?前的扭曲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