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甯说话永远这么讨人欢喜。
    因为她十分擅长,用真诚打头阵。
    一句话里只要有三分发自内心,那么,已经先一步接收到真诚的人也不会去计较那剩下的几分真假。
    迷惑性,就是这么来的。
    沈霏听她这么说,果然很开心:“谢谢你,碎碎。”
    郁燃瞧着她们两个互动闲聊,听了会儿,偏过脑袋看窗外大路的车流。
    京城的晚高峰真的很堵。
    沈霏订的那家私房菜距离这边又比较远,车子在路上开了足足五十分钟。
    用餐的时候,沈霏又提起自己明天忙完,后天还能在京城多停留一天。她问薛安甯忙不忙,作为东道主,是不是应该当一天导游,陪朋友去知名景点走走逛逛。
    “我应该没时间,小沈总,”薛安甯这次没等郁燃开口,很自觉地婉拒,“郁燃给我安排的学习课程很满……而且说实话,到京城这么久我自己都没去过什么景点,更别说给你当导游。”
    她依旧称呼沈霏为“小沈总”,其中微妙的区别已经显现出来。
    话落,薛安甯又侧目,有意无意朝着郁燃落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她的斜侧方,郁燃在低头舀汤喝,仿佛一点儿也不关注桌上的对话。
    但薛安甯知道,她有在听,而且很关注。
    沈霏听懂这句婉拒,莞尔一笑:“这样,那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就是在这时,瓷勺轻轻磕在碗壁上的动静,和着郁燃清淡礼貌的嗓音:“沈总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逛。”
    “沈总想去什么景点呢?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这块地方比薛安甯要熟悉很多。”
    整个包厢,顷刻间静了下来。
    薛安甯轻轻眨眼,夹菜的筷子举到半空,又收回来,她悠悠然支起下巴看这二人你来我往,瞧热闹的模样。
    气氛只僵凝住一瞬,片刻后,又开始正常流动。
    沈霏谢绝她的好意:“不用了鱼白老师,你应该也挺忙的,既然碎碎没有时间,那我明天办完事就直接回西京好了。”
    “那要带点特产什么回去吗?”薛安甯又适时地站出来,中和气氛,“我看这边吃的倒是很多,一会儿吃完饭我推荐些给你发手机上?”
    “好啊。”
    尚算愉快的一顿晚餐,结束以后,沈霏没主动提出要送,只客客气气地说欢迎她们之后来西京玩。
    等她走后没多久,郁燃叫的车也到了。
    这次,她没让薛安甯往前边坐。
    专车司机的素质都很高,乘客不主动搭话,她们也不会擅自打破这份和谐的平静,车载音响播放着老旧的情歌,恰好是那首《我的眼里只有你》。
    郁燃眼睫轻轻一颤,她们像被装进一个通往旧时光的匣子里。
    然而,这场通往旧日的时光隧道在薛安甯轻微一声呵笑中散尽。
    沈霏给薛安甯发消息来了,直白的开场。
    -小沈总:你跟她……你女朋友?
    薛安甯否认说,不是。
    -小沈总:那就是她喜欢你。
    看到这句,薛安甯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笑,郁燃喜欢自己这件事原来当真已经明显到就连沈霏都能看出来了。
    突兀的笑声引起某人的注意。
    郁燃侧目朝她望来,第一眼,扫过薛安甯亮起手机屏幕,接着视线才缓缓上移:“笑什么?”
    “没什么,”薛安甯锁上手机,岔开话题,“我们这是去哪?”
    “回工作室一趟,我有东西落在那了,之后再送你回家。”
    郁燃这么回答,到地方以后就直奔二楼。
    薛安甯在一楼等着左右踱步晃了会儿,干脆挨着公共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她将羽绒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层的黑色羊毛衫。
    集中暖气二十四小时供应,室内太暖和。
    窗外此刻又飘起小雪,厚厚的玻璃窗表层凝着一层白白的雾色。
    薛安甯盯着窗子放空大脑,看了会儿。
    倏尔,头顶传来下楼的动静。
    “咚,咚,咚”,木楼梯的动静就是很大。
    直到靠近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薛安甯慢腾腾地转身、抬头,正想说“郁燃,你好慢啊”。
    突然,左肩一沉。
    阴影落下的瞬间,郁燃的温度和气息在一瞬间将她包裹。
    郁燃将她吻住。
    心跳乱了节奏,滚烫的湿舌滑进来,有颗圆乎乎的糖果被软舌裹着一起,递到她的嘴里。
    薛安甯下意识抬手,攥紧郁燃身上那件薄毛衣。
    很酸,又带点清新,薛安甯被酸得直皱眉。
    片刻后,她没忍住仰着头往后躲开,皱着张脸吐舌头:“你好酸啊,郁燃。”
    “不喜欢吗?柠檬味的。”郁燃的尾音勾着。
    薛安甯表示真的很不喜欢:“下次换一种,不喜欢这么酸的。”
    就是很酸啊。
    和她的人一样,整个晚上都很酸。
    郁燃笑一声,重新吻上来,不准薛安甯再吐舌头。
    她们重新缠在一起。
    这次,比刚刚更专注、更浓烈。
    薛安甯再也没有闲心去抱怨糖果酸不酸的问题了,郁燃让她分身不暇。
    身体的温度在本就温暖的室内急速攀升,不一会儿,薛安甯就感觉后背冒出黏糊糊地细汗。
    身上的羽绒外套被郁燃很贴心地脱下,扔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薛安甯一只手落在身后撑着,五指深深陷入沙发面,长发散落,两颊泛起淡淡的潮红。
    郁燃就这么跪在沙发上亲她,炙热而又汹涌的吻沿着嘴唇往下,游走到脖子,耳朵,亲得薛安甯四肢发软,用来支撑身体的那只手也在渐渐卸力。
    直到。
    “不要,郁燃……”衣摆被撩开的瞬间,温热的指尖与肌肤相触,薛安甯小腹十分敏-感地开始收缩。
    她一把按住郁燃的手,蓦的抽身别开脑袋,再开口,是细细的喘音:“我不想这样。”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继续将这样可以随便亲吻、随便上床,吃没有名分的醋的关系延续下去。
    这样,她们算什么?
    炮友?
    亦或许是彼此的消遣。
    郁燃没想过薛安甯会忽然叫停,温暖似春的室内亮如白昼,窗外,暗夜之下雪色纷飞。
    宛如极端的两个世界。
    她愣了愣,随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回原地缓了好一会儿:“那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郁燃。”薛安甯眨着水雾雾一双美眸,认真纠正她,五指悄悄收拢,“是你想怎么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说分手的是郁燃,分手以后再见说要谈谈的,还是郁燃,说要签她的是郁燃。
    说依旧忘不了还喜欢她的,仍旧是郁燃。
    主动亲她,主动吃这些没有名分的醋,主动接她下班,主动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主动权,好像一直都在郁燃的手里。
    薛安甯当然可以装傻充愣,一直这样陪着郁燃将游戏进行下去。
    反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甚至还能得到更多。
    如果郁燃天生就是这样一种人的话。
    可偏偏,她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天薛安甯也一直在想,矛盾在不该却又无法克制,她没想明白。
    但就在刚刚薛安甯意识到了郁燃想要做些什么,一瞬间,十分迅速地清醒过来。
    她不想在最后的阶段,让这段感情变得廉价和不堪。
    “郁燃,”薛安甯轻声喊着郁燃的名字,她决定,今晚索性就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我不会跟你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
    郁燃喜欢她身上的狡黠,又过不去她的圆滑,爱她的细腻,又介意她面面俱到。
    喜恶同因。
    可世界上只有一个薛安甯,独一无二的薛安甯。
    薛安甯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过不去的,傲慢又清高,无法容忍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请你,正视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晚了一点。
    第83章 人间百态
    人间百态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随意定性他人。
    “我不想以后进入到一段新的恋情里, 遇到新的人,会有段无法对她交代的过去。”
    “这对我、对你,对我们未来会遇见的新人都不公平。”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郁燃。”
    “……”
    你知道。
    是的, 郁燃知道。
    当理智占据道德高峰,被欲-望支配的情感便在顷刻间瓦解, 郁燃的灵魂仿佛飘出身体站在半空,审视自己,也审视薛安甯。
    薛安甯说得对吗?对。
    但薛安甯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道德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