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砚猛地睁眼,大掌握住伸到面前的一只手,用力得好像要把骨骼捏碎。
    下一秒又迅速放开,还放轻力度揉了两下。
    “秋秋?”
    许青砚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人,沉浸在许秋醒了的喜悦中,却忽略了他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人类?”许秋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声调有一丝不自然。
    “嗯?”许青砚下意识应了一声,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怎么呃……”
    话还没说完,许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往日圆圆的瞳孔缩成竖线,看到许青砚呼吸不畅、青筋暴起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这里是哪?你们又要做什么?是要销毁我吗?”
    他嘴角是弯的,眼眸却没有笑意,毛绒的兽耳随着他的动作弹了两下,肃杀中又带着点可爱。
    许青砚说不出话,许秋也没准备让他说话,伸手摸了摸后颈,入手一片光滑,笑了,话锋一转,“谁给你的胆子单独带我出来?”
    这人也太蠢了,实验基地所有的研究员加起来都没他蠢,居然把监视器给他解了,真是没脑子。
    许秋暗自想。
    他如今的样子和以前大相径庭,许青砚没见过这样有攻击力的许秋,大脑一片空白,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面部充血,缺氧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头上的伤本来就没好,此刻更是直接死机,做不出任何反应。
    半晌,他才慢慢抬手,轻轻捧住许秋的半边脸,大拇指拂过眼尾的两颗小痣,很温柔很平静地望着他,仿佛掐着他的人不是许秋一样。
    许秋被他的眼神一烫,心尖猝然一痛,下意识松开了手,茫然地看着咳嗽不停的人。
    许青砚至始至终都没有反抗的意图,即便差点被他掐死也只是摸了下他的脸,许秋强行压住心里异样的情感,环胸站在一旁,嘴里还放着狠话,“你别以为给我解了监视器我就会感谢你,你们人类都是坏人!”
    许青砚的脖颈留下一圈明显的青紫,看上去有些骇人,他却不在意,只是问许秋,“什么监视器?”
    “你不知道?”许秋眼睛一眯,以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招,一时没接话。
    许青砚也不催他,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又是那种能腻死人的柔情。
    许秋莫名心慌,很快移开眼,竭力让自己冷漠起来,“就是一个植入皮肤的机器,直插进脊椎,兼具电流、升温、冰冻等多种功能,可以定位、收听、观看,这可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杰作呢。”
    “你们最喜欢看我们痛苦的样子,要是苦苦哀求就更好了,每到那个时候,你们就会一边放电流,一边打开摄影,记录下来当成你们的下饭影片,或者在实验基地的大屏上轮流播放……”
    说到最后,许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倒不是因为回忆起曾经的伤痛,而是他感觉眼前的这个人类快要哭了。
    许秋顿住,内心慌乱如麻,又为自己的情绪波动有些困惑。
    奇怪,人类也会哭吗?
    奇怪,我怎么想……去抱抱他?
    第88章 失忆
    ◎你真的是我的伴侣?◎
    今天是个阴天。
    本就昏暗的天空更加昏沉,黑压压的好像天都要掉下来,风一吹,沙子能直接在脸上敷个面膜。
    许秋此刻安安分分的坐在之前许青砚坐着的位置上,怀里抱着长长的毛毛的大尾巴,手里拿着许青砚摘的果子,很惬意地吃着。
    许青砚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强烈,许秋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对上他丝毫不收敛的目光。
    许青砚挑了下眉,被发现了也不慌张,反而朝他勾唇笑了下,只是现在的他脸灰扑扑的,还有些细碎的伤口,额角的血迹变得暗沉,笑起来显得狼狈又凄苦。
    许秋静了两秒,掏出怀里的两个干净果子扔给他,见他接住后才扭头铁石心肠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许青砚笑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实验基地真的被炸毁了?而且还是我炸的?”
    “对,我们秋秋真的很棒。”
    “实验体不仅全部逃出来了,还成立了自己的组织?”
    “嗯,你们取名叫白垩,地方你也去过。”
    “我们出现在这是因为在搜集证据,准备彻底打倒幕后真凶?”
    “是。只不过之前是我想岔了,在绝对的权力之下,证据的作用微乎其微,或许一开始我们的做法就是错的。”
    许青砚的声音很轻,被风带过来,还混杂着淡淡的哀伤。
    许秋也莫名感到沉重,垂眸静了片刻,又抬眼,“最后一个问题。”
    “嗯?”许青砚偏头。
    “我……你……”他欲言又止,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不解,许青砚难得见他这么语无伦次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你真的是我的伴侣?!”
    许秋快速又小声地吼出来,浑身上下都是对以前的自己的怀疑。
    许青砚说他失忆了,说他忘记了很多以前的事,这些他都认了,因为他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这个人类说他是他的伴侣,还说他答应了要来娶他。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找一个人类做伴侣!
    人类是这个世界最邪恶的物种,他们自私狡诈,冷漠残酷,傲慢恶毒,是他们辈子的仇人。
    他怎么可能找一个仇人当伴侣?!
    “你这是要始乱终弃吗?”许青砚眼睫轻垂,敛住眸中的神色,看上去娇弱又无辜,“你之前说过,你会对我好一辈子,也不会计较我的身份,说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我……”
    他说的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再配上灰头土脸的装扮,许秋本就动摇的内心更是山崩地裂,下意识就想捏着袖子给许青砚擦眼泪,动作做到一半发现不对,又装模作样地坐回去。
    许秋清清嗓,不承认他的控诉,“我可没有这样说过,你不要污蔑我。”
    他的声音明显软和下来,许青砚得寸进尺,“那你能离我近一点吗?我想休息一下,我们以前都是抱在一起睡的。”
    他眼下的乌青明显,看上去已经很没睡了,精神都有一些萎靡,身上的伤口也没处理,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隐隐有发炎的趋势。
    许秋皱紧眉头,短暂思考后,现在他已经彻底接受他有一个人类妻子的事实,并且非常适应身份的转换,先前刻意压下的心疼如洪水喷发,他有些气恼,既是气恼许青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气恼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是的,许秋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带入配偶中雄性的角色,在动物的世界里,雄性要负责捕食狩猎,保护妻儿,而雌性更多的是要进行生育来繁衍后代。
    虽然许青砚是一个男性人类,但这并不影响许秋要来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更何况许青砚漂亮又柔弱,他更得把人好好养着。
    许秋如是想。
    于是他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到许青砚身边伸出手。
    劲瘦的掌心摊开,手指细长白皙,看上去很好握,也很好牵。
    “怎么了?”许青砚问。
    饶是许青砚现在也不懂他了,刚刚还在一边旁若无人的挤眉弄眼,好像在思索什么人生大事,期间似乎还瞪了他一眼,末了又跑过来,什么都不说,还一脸复杂的表情。
    像在看小可怜。
    “把手给我。”
    许青砚依言照做,许秋牵着他站起来,把他按到在他刚刚坐的地方,这山洞本来就小,许青砚那更是只能堪堪坐下,连转个身都困难,相比而言还是这里宽敞。
    “你在这坐着,别乱走,也别睡着了,眯一下就行,我去给你找点药,等我回来了再睡。”
    许秋一边看着他的伤一边叮嘱,眉头越皱越紧,他刚醒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被人仔细抹了草药,再加上他本身的治愈力就非凡,现在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绿的药汁。
    但许青砚的伤就比他严重多了,血肉都露在外面,看上去根本没做任何治疗。
    许秋看得心都揪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小树林里走,许青砚能找到的草药,多半也是出自那里。
    可偏偏病人很不听话,手指攥着他的衣摆不让他走,还说要跟他一起去。
    许秋无奈,把掌心贴上他的脸颊,入手一片滚烫。
    果然,伤口长时间不处理,许青砚开始发热了。
    他这边兀自思考,许青砚却眼神迷离,偏头在许秋手上蹭了两下,还亲了亲他的手腕内侧,轻轻柔柔,像羽毛般挠刮人心。
    许青砚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早上发现许秋状态不对后,许青砚便一直绷紧神经,心里止不住的担忧,不断试探,发现许秋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他不记得小时候遇到许青砚的事,也不记得从实验基地逃出来后的事,所有有关许青砚的记忆全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