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今所处的山洞并不大,洞壁上刻着斑驳难辨的符文。不过纪十年最近在恶补炼器术,认识了几个中霄官文,勉强看出“随心乱情,八道俱损”的字来。
    这山洞也并非没有洞口,只是从边缘隐约透露出的光芒来看,似乎是被一颗巨石堵住了。
    纪十年冷静下来,直觉雪川临把自己送的只远不近,剑盟找来还要一段时间。
    至于再久……
    纪十年看着自己怀里空荡荡一片,再看了看角落被乌有拂到一边的白粉与看不清原状的粘液,默默道了声节哀。
    云游方制造的这些诡物,在他落入乌有怀里就被对方一指掸碎,堪称无妄之灾。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期盼剑盟能出动更多的人找他,变相地帮云游方和雪川临那边分担一点压力。
    在此之前——纪十年感到身上的手更过分了一点,而他被乌有骚扰,还得想想怎么支开这个不清醒的混蛋,以免对方不跟着自己送死。
    乌有的唇咬上一点,一字一顿:“你又想跑。”
    那咬并不重,像是纪十年收敛的巴掌,力道却更接近惩戒。他含朱吻咬,弄纪十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思绪又轰的炸开,脸上充血。
    “我,我,现在没跑。”
    一次两次,纪十年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过分下流的动作,挣扎着把乌有脸推开。青年却长手一抄,竟是快速把他衣服披上,给纪十年囫囵包进了怀里。
    “咦,这里怎么多出一个人吗?诡物?”
    有人的声音从山洞外传来,那颗巨石分明没动,下一秒,却有人从外飘了进来。
    是姜山主。
    乌有几乎是在这人踏进来的一瞬间就把他抱得更紧,一张脸面无表情。若非在如此近的距离,纪十年能看到他双目失神,恐怕要以为他刚刚在装着揩自己油。
    姜山主明显也认出了他,挑了挑眉,“纪十年?”
    他戏谑道:“你这倒是给自己挑了个坏地方。”
    纪十年拍了拍乌有,抬眼望去,“这是你干的?”他手悄悄地按上映红。
    这次出门他自然也是喂了足够的血肉,不管是山主还是剑盟,都是能打一打的。
    “不要那么冲动啊。”姜山主警惕地往后蹦了两步,半边身子紧贴洞石,“这是他自己的要求,我这可是在帮他。”
    “帮他?”
    “对啊,不过时间快到了,还是不方便在这里说。出来吧。”
    “怎么……”纪十年一句怎么出来尚未脱口,姜山主抬手隔空一点,他再眨了眨眼,人就和姜山主并排站在山野间,有密林无数,朝下蔓延至远方。
    “轰”的一声,纪十年背后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他这才发现身后是一堵被圆石堵住的山壁,有碎石泥土劈头盖脸而下。
    “咳,咳咳!”纪十年被灰呛了一嘴,他身上暖意褪去,山风过尔。纪十年往后退了一步,“乌有在里面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山主早早地就蹦到了两步外,“难道不是我该问你怎么到了这里?这可是我的地盘。”
    他望着山壁,洞里的人似乎被纪十年这一咳吓到了,那一拳后巨石不晃,反倒是地上开始沉闷地晃动。
    姜山主笑道:“难怪你要进这里面,连被欲望裹挟,理智皆无也要顾虑某人的感受嘛,这可真是……”
    他挑了个词,笑吟吟地看向纪十年,“稀奇啊~”
    纪十年手就没离开过映红,“我来这里是个意外。什么理智全无……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姜山主笑不出来了,他又往后蹦了两步,“我说我说。但是你能不能把你的手从那个煞器,对,就是那根绸带上拿开?”
    纪十年没想到这根吃血肉的绸带有这么大威慑力,他的手拿开又按了下去:“很可惜,不能。”
    听他指挥的映红就是救命稻草,你见过谁不好好护着救命稻草的!
    姜山主嘴角抽了抽:“……行。这洞名唤本色鼎,入中之人将失其理智,得见欲相。用大部分人听得懂的话来说,进去之后将直面你不能掩饰且禽兽的内心!”
    纪十年心跳如鼓,面上淡然:“那你说‘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乌有为什么要进去——还有既然会失去理智,怎么不见你和我……变得禽兽?”
    说到最后四个字,纪十年吐字颇艰难。
    姜山主道:“本色鼎并不能一入其中就发挥效用好嘛。这就和煮汤熬羹一样,要入味才行,他都在里面待了两天,和你我自然是不同的。”
    “入鼎之人,一般会见三欲相。一曰本欲,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要某种东西;二曰情欲,这更简单了,就是他刚刚在洞里对你做的那些,不过实践上来说像你这种在情欲进去了还完好无损出来的算是万里挑一吧;三曰杀欲,喏,就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
    姜山主伸手指了指震动的地面,自豪道:“话说你还得感谢我呢,几曾何时本色鼎也关押过一对苦命鸳鸯,只不过他们就没你们那么幸运,其中一个被爱人的情欲折腾的只剩半条命后再见杀……”
    纪十年道:“我们不是苦命鸳鸯。”
    姜山主面露不解:“那你被他轻薄成这样,不生他的气反而是生我的气?!”
    纪十年艰难道:“……人都这么不清醒了我不能让让他吗?”
    姜山主:“那我不清醒……”
    一道巨震从他脚下传来,带着尖锐无比的杀意。
    还偏偏绕过了站得离山壁最近的纪十年。
    姜山主跳上了树梢,勉强躲过了崩裂的大地,却被飞溅的石块在脸上划了口子。
    他嚷嚷道:“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
    但这么一句过后,他也没提那未尽之语,“至于他为什么要进本色鼎,这问题你还是问他吧。”
    纪十年被噎了一下,“那你不知道还把他放进去,不怕到时候出来个混世魔头啊?”
    震动又恢复了平常,姜山主低头看向山壁上卡的那颗大石头,“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
    他邪恶一笑,“况且出来的是个混世魔头,那不是更好吗?”
    纪十年怔愣在原地,“为什么?”
    “都说了叫你问他。本色鼎欲相不同,却也随主人意志而决定,有你在的话,他大概很快就能出来了。”
    “好了,我等的人到了。不跟你们多聊了,下次再见吧。”姜山主抛下这么一句,一个眨眼便消失在林梢。
    纪十年目送着他远去,抬头见空中没有人影,也便在震动间靠着山壁坐下。
    林木无边,秋叶深浅。
    在陌生的世界,单纯是遇到一个人,即使天崩地裂,感受竟然要比那些惊心动魄的感受要好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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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疏:老婆从天而降——
    萌萌一只纪十年
    第124章 此生莫言盗宝书4
    如姜山主所说, 纪十年靠着山壁坐了没多久,背后的巨石就开始震动开裂。
    “咔嚓——”“咔嚓!”
    纪十年坐在石头下看它崩裂破碎,仍旧坐在原地。
    下一刻,有指节修长的手从巨石中伸出。
    在落石要扑向纪十年的瞬间, 人就被一阵暖风带离了山壁。
    乌有抱着他在树下落下, “怎么不跑?”
    青年此刻玄衣凌乱, 未束带的长发自然垂落,分明还是那一副锋利不羁的眉眼。可乌有垂眸看他,嗓音沙哑, 面容像是带上了三分邪气。
    纪十年移开了目光。
    两人三寸之外, 土石崩裂, 名为本色鼎的山洞显形须臾, 便又凭空出现了一颗巨石。
    纪十年眨眨眼, 道:“呃, 好像也不用我跑?”
    好兄弟虽说有一颗禽兽的内心, 但坐在山壁外时他却不怎么慌张……
    才见过两面, 纪十年居然能信任他如此,简直跟乌有见过两面就意淫他一样可怕。
    想到这里, 纪十年抬头看他,“你,你喜欢我?”
    乌有道:“或许喜欢吧。”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受欢……纪十年的思绪迟滞一瞬,蓦地把自己从乌有怀里拔出来, “什么叫或许喜欢?”
    “因为……”乌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眸光沉沉,“有谁也这么说过吗?”
    纪十年道:“对啊,在你之前就有个蠢货这么说了,或许或许或许, 说什么不确定我喜不喜欢他……”
    说着说着,纪十年总觉得委屈心酸一同涌上心头,直愣愣地盯着旁边的树。
    他抿了抿唇,笑道:“连自己的喜欢都不确定。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蠢货,逗起来很好玩?”
    他心道自己倒底是什么运气,喜欢他的一个两个都是男的就算了,还喜欢搞暧昧不清这个套路。
    乌有道:“没有。”
    他的肩膀被人扶着转了过去,然后乌有的双手拢上他的下颚,“十年,我很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