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礼双手环胸,学着他的模样,歪了下头,“结婚呀。”
    “……”
    做梦!
    谁要嫁给第一次见面就叫人老婆的坏家伙?
    洗完澡,乐清斐从床底拖出只行李箱,往里塞衣服,继续第五次逃跑。
    忽然,夹层露出照片一角。
    乐清斐愣住,抽出那张去年的普莱蒂斯夏令营大合照,上面有很多人,除了颜颂。
    「我只是修船工,当然没有资格拍照。」
    他又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5纸,展开,黑白线稿,一个戴着棒球帽男人的侧脸,硬朗深邃,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浅的痣。
    乐清斐蹲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里,直到脚麻才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笔电的浏览器。
    搜索框下方自动弹出历史记录:
    [护照被藏起来了,可以自己补办吗?我已经19岁了]
    [睡前做什么,可以梦到爸爸妈妈?]
    [被骗一万块,不能报警,怎么办?]
    [京港大学经济系期末考试难吗?]
    [阁楼漏水怎么修?]
    [怎么找人,预算一万块]
    [京港流浪猫绝育哪家医院便宜,我有很多小猫]
    ……
    [傅礼]
    乐清斐按下回车键,有些后悔,应该再多加几个关键词,全世界叫傅礼的人那么多。
    [铁航王嫡长子:傅礼归国,豪门恩怨十年消?]
    [海难悬案未破,归家长子真假难辨]
    [嫡子归国半年立威,豪门双雄争夺开战]
    乐清斐:“……这都是什么标题呀。”
    不用他费心去找,已经有无数媒体列出了傅礼堪称完美的履历:三岁和混血超模妈妈登上杂志封面,六岁移居美国,本科哈佛联合主修经济学,辅修统计,赛艇校队,summa cum laude…
    乐清斐开始晕字,也晕赛艇队夺冠时,傅礼振臂高呼的手臂肌肉——看上去能打晕一头小牛。
    可是,他们是那么像。
    乐清斐低头看着手中的画。
    但他的颜颂连英文都不会讲,说话偶尔还会带点很可爱的高原口音,语调平,字正腔不圆。但会认真听他讲话,比那些富家子弟都要真诚,是他在夏令营最好朋友。
    他们会在湖边分享食物,躺在修好的月亮船上看星星,会跳进湖水里躲避拿着手电筒巡逻的安保……
    所以这不是他的颜颂。
    况且,如果真的是颜颂,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乐清斐暗自点头,收拾好东西,半夜就走。
    手机响了,是堂姐施韵发来的消息。
    【姐姐:[转账截图]】
    【姐姐:乐清斐,给你买衣服的钱都被你拿去买磨牙棒啃了?把你那洗发白的兔子卫衣给我扔了。】
    【长腿斐兔:兔子卫衣没有发白,还能穿呢。】
    【长腿斐兔:钱我都存着,姐姐你在美国不够花就告诉我。】
    【姐姐:让你存了?新找的姐夫打拳击的,大方得很,等姐再攒点钱,就把你接过来。】
    乐清斐蹭地一下坐起来。
    【长腿斐兔:打拳击?他不会打你吧?】
    【姐姐:我长得像沙包吗?再说了,你还不了解你姐我吗?】
    乐清斐想起姐姐当年离家时,跟婶婶和叔叔打的那一架,点点头,闲聊两句,依旧没提自己被逼婚的事。
    后半夜,乐清斐又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阁楼地板薄,经常能听见佣人偷偷骂婶婶和叔叔,这次是叔叔打电话的声音。
    “说是明天就去市政厅领证,肯定没问题。”
    ……
    “要是再跑了,我家还有个女儿是不是也可以…”
    ……
    “是是是,我会把人看好的。”
    乐清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起来,穿戴整齐,在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后,逃了出去。
    这次他结合前几次失败经验,做了充足的准备,花了好多好多钱一定要离开京港,再也不要回来了。
    刚坐上车,叔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乐清斐当然没接,关掉手机,靠着车窗继续睡觉。
    梦里,不会下雪的南方在等他。
    他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像爸爸妈妈希望的那样;他不要听话、懂事,要学会拒绝别人,就像颜颂教他的那样。
    后半夜的雪太大,夜路难行,面包车在服务站停下。
    乐清斐买了两根火腿肠,分了根给司机师傅,背过身,埋怨服务站里的东西贵,火腿肠都要五块呢。
    一条大黄狗冲着他摇尾巴。
    “不可以,我只有一根火腿肠了!”
    “嘤嘤嘤~”
    乐清斐吃完半根火腿肠,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乐望宗:我已经给你姐姐发信息,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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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市政厅工作人员将盖好印章的登记证书,递到二人面前。
    傅礼抱着一束白玫瑰,道谢,伸手却慢了一步,乐清斐接了过去。
    嗯,在这里被撕掉,补办起来也会更顺利。
    傅礼想。
    不料,乐清斐双手紧紧地将证书护在怀里,问他:“这就是我们结婚的证明,对不对?”
    傅礼点头。
    乐清斐:“你有了我,就不能娶别人了,是吗?”
    在得到傅礼又一个点头后,乐清斐说:“那你让乐望宗不能再骗我姐姐了,别让她回国。”
    傅礼眉心微动,看着乐清斐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眼睛,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
    乐清斐轻声道谢,蹲下身,把那纸证明他是傅礼唯一合法伴侣的证书,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分外小心。
    傅礼扫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叠得紧实整齐的衣物,食物密封袋装着不多的日用品,一本笔记、两本书和相簿,草莓毛绒玩偶……
    合上,乐清斐将上半身都压了上去,捏住磨白的拉链,用力一拉——
    “小心手指。”傅礼蹲下身。
    乐清斐抬眼看向傅礼的侧脸,一时恍惚,冰凉的指腹蹭过他的掌心,一空,拉链被傅礼接过。
    乐清斐看着傅礼站自然地将行李箱拎了起来,忙起身,“我自己拿。”
    箱子里有他所有的宝贝,不放心交给别人。
    傅礼没有强求,将行李箱还给他,戴上手套,提议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毕竟,如果现在提出回家,或许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同意。
    有些话的确要先说清楚,但是——
    “你说话好奇怪,可以不这样讲话吗?”
    「毕竟」「如果」「或许」……乐清斐感觉眼前有双语字幕。
    傅礼笑笑,伸手接过,“抱歉,语言习惯。”
    乐清斐没再说什么,傅礼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年,像个人机一样也不奇怪。
    想着,他跳下市政厅的台阶,直到在马路边站定,才意识到自己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我箱子呢?”
    傅礼将箱子放下,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做。
    咖啡店里,乐清斐给姐姐打电话,说自己只是跟叔叔吵架了,没有离家出走,让她别担心,回到卡座,见到了满桌的甜品。
    “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多点了些。”
    傅礼对服务生道谢,望向看愣的乐清斐,“请不要有压力,打包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乐清斐抿着嘴唇,紧盯小蛋糕,点头,在对面坐下。
    “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我叫…”
    这是草莓拿破仑吗?
    “如果我有选择…”
    抹茶芝士慕斯真漂亮。
    “斐斐,对不起…”
    闪电泡芙上的无花果看上去也好好吃。
    傅礼止住话,笑了声,将咖啡放到乐清斐面前,“抱歉,让你感到无聊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不用,”乐清斐咽了咽口水,努力从覆盆子蛋糕上收回眼,“我们有正事要谈,我这个人,很严肃的。”
    他查过了,最高级的谈判技巧就是严肃,不苟言笑才能震慑、说服对手。
    乐清斐双手撑在并拢的大腿上,腰背挺直,嘴角绷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礼。
    他并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
    年纪小,鹅蛋脸形柔和清瘦,眉色浅,眼皮薄,眼尾微微往下垂,睫毛在瓷白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单薄又无措。像一只误入警队的马尔济斯,硬撑着端坐在一堆德国黑背中间,绷着小脸,试图蒙混过关。
    很可爱。
    傅礼端起咖啡杯,抿了口,抬手,“请。”
    乐清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第一,我不喜欢你,不用你假装对我好;第二,我们虽然结婚了,但还是陌生人,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第三,我们结婚的事要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