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星在电话里说了两次可以自己去,但沈文华没同意,沈和微也露出不赞成的表情,最后,陆晚星只能说:“好。”
    他们上床比较早,沈和微压着陆晚星吻了很久,呼吸很快就变沉变重,陆晚星问:“要做吗?”
    沈和微停了片刻,说“不用”,但没放开陆晚星。
    第二天,去医院的路上,沈文华对陆晚星抱怨:“其实换角度想想,沈和微跟那种妈宝男挺像的,家里的事一概不管,omega病了,还得他爸上阵,是吧?”
    陆晚星笑,沈文华看他,说:“怎么说什么你都笑。”
    陆晚星道:“因为喜欢你呀。”
    沈文华又在他脸上捏一把,有点不好意思了,扭头望着窗外。
    沈文华跟丁凡惠没有相似的地方,他养尊处优,出生后从没吃过什么苦,大多数时候是平和的。
    他最近还又新交了男友,对陆晚星也常常撒娇,是个简单和快乐的人。
    但陆晚星还是常常能从他对沈和微的关爱中,看到丁凡惠的影子。
    对于一个沈和微自己不甚在意的家庭和omega,他也很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乃至于感情去维护。
    陆晚星对这样的感情感到好奇,一直以来都是。
    他足量地拥有过,但仍不能很好地理解。
    情况早已经提前告知过医生,到医院后,陆晚星立刻被安排着做了冗长的检查。
    基础化验只是前菜,他还被推进采集室,局部麻醉之后,做了两次穿刺采样。
    没有痛觉,只有钝钝的刺穿感。
    这阵仗有些吓到沈文华。
    他真像带着自己的孩子上医院的焦心家长,进了医生办公室后,紧挨着陆晚星,站在他右后方。
    一手搭着陆晚星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医生的办公桌上。
    食指在桌面上不间断地一点一点,诉说着耐心的告罄。
    医生来回翻看那一沓化验报告时,每一个动作,都能引起他视线的转移。
    他的神情比陆晚星紧张。
    陆晚星做的检查虽然多,但是看个化验结果用二十分钟还是过于久了。
    实际上,医生几乎是在半小时以后才开了口。
    他抬头,看了眼被沈文华,又看被沈文华带过来的陆晚星。
    知道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也听过沈和微说“标记不在计划内”的话。
    想到这是两年多以前发生的事,心里再叹了口气。
    又等了片刻,沈文华即将沉不住气时,医生才把其中一项数据指给他们看:“前一次诊断……也不算有误。你被标记了。”
    一串难懂的缩写中间,有“alpha”的字样。
    合理猜测,那应该就是检测陆晚星的腺体中,alpha信息素的残留情况。
    沈文华说得没错,这间医院的确权威,这里的医生也的确厉害。
    要知道,这项检查,是在陆晚星休学之后,海城友谊中心医院的医生实在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才第一次建议他做的。
    而且他们医院没有机器,把样本送出去,一周后才得到的结果。
    今天只用了几分钟。
    搭在陆晚星肩上的那只手蓦然收紧。
    陆晚星点点头,平静道:“我知道。”
    他问:“有什么办法吗?”
    “我之前打过消解剂,打满了24针,但您刚才也看到了,腺体里,alpha的信息素残留量,只少了不到十分之一。”
    医生来不及奇怪,陆晚星既然知道自己被标记过,还带着他现任alpha的父亲来医院干什么,紧接着,就被“消解剂”三个字刺激得治好了多年的低血压。
    “什么东西?”
    “是常识科普得还不够么?alpha的信息素深入标记点是不可逆的,无论怎么说标记就是标记,哪有撤回的可能,还是不断地有人上赶着用那个药,怎么这个东西就不会绝种了呀!”
    “说得好听,消解剂,其实就是强行麻痹腺体的东西。慢性杀人,你看着不像没上过学,懂得生活常识,怎么敢去打的?!”
    “十分之一的量,是机器的测量误差,都不可能是’消解剂’的作用。”
    医生的眉头皱着,已经忘了面前的人姓甚名谁,满脑子只有那“消解剂”的作用机理,和用药患者的痛苦。
    他打量陆晚星,患者信息里写着年龄,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五味杂陈道:“你说,你打了24针?”
    陆晚星点头:“之前的医生说,要打满才有用。”
    “不撞南墙不回头,你现在知道了,有用吗?”
    “有用我就不会再来医院了。”陆晚星说,“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回到沈家时,元旦晚宴刚刚开场。
    沈和微立在靠近门口的窗边,身量高大,今天穿的那身西服很衬他身形,在繁华的夜场里,也格外吸引旁人的目光。
    陆晚星与沈文华进门,他走近几步。
    “怎么样?”
    沈和微边问,边看清沈文华的表情不太对劲。
    他很少有这样严肃的表情,但只说严肃又太不准确。
    沈和微没听到回答,准备转问陆晚星,不请自来的客人就从身后叫他。
    “沈和微!”
    沈和微没回头。
    往常他可以稍微抽出点空,来应付场面,但此时并不是他有耐心的时间。
    “陆晚星。”沈和微面向陆晚星,“我问你检查结果怎么说。”
    “沈和微!”
    说话间,陆悉已经到了身边。
    他一把扯住沈和微的胳膊,力道传达出他不正常的怒气值:“你他妈……”
    “陆悉。”陆晚星皱眉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陆悉指着自己的鼻尖,“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了什么,陆晚星,你告诉我,你跟沈和微在临市做了什么好事,才让你连书都念不下去了?”
    陆晚星隐隐觉得头痛。
    跟沈和微的事,的确没必要对沈文华死守严防,但也没必要专门告知。
    本来事情到这地步,已经足够尴尬,他实在没想到,陆悉还要来掺一脚。
    沈和微动了一步,挡住大半个陆晚星:“什么意思。”
    “你就没长一丁点脑子,是不是,陆晚星,我问你长没长脑子?”
    “你他妈……哈哈,答应结婚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不标记,你提那句话干什么,你真傻逼,把我也当傻逼,陆晚星,怎么会有人像你……”
    “陆悉,你发什么疯!”
    “我看疯的人不是我吧。你真行啊沈和微,早几百年就把我弟弟标记了,转头还答应跟我结婚。”
    “我要不跑,你是不是也打算跟陆泽荣一样,坐享齐人之福?这种福气你也敢要?”
    “陆晚星,你又是怎么打算的,打算跟你妈一样,和我共用一个alpha?”
    一直没开口的沈文华伸了只手到两人中间:“别挡在门口,上楼说。”
    陆悉看了眼陆晚星,又看了眼沈文华,也注意到四周已经开始往这边移动的安保。
    深呼吸了几下,咬牙发出两声笑:“上楼就上楼。”
    陆悉的样子是要被气疯了。
    他两眼都发红,可能只是因为凌乱,但确实头发都要比平时看上去蓬松,整个人都是炸毛的状态。
    进了书房后,依然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沈和微跟陆晚星,没歇气地输出。
    沈文华站在书房的窗边,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一言不发。
    陆晚星在医院做了两次穿刺取样,一天下来,其实精神已经非常不好。
    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陆悉的手机,把那个成为导火索,被陆悉拿来兴师问罪的帖子看了几遍。
    被发在他们学校的校内网,主楼只有几百字。
    用lwx指代主人公,描述了他从全校出名的前途大好的准交换生,变成蜗居海城身背网贷的乞丐一般的人的故事,这样的变化,只因为lwx作风不检点,被alpha咬了之后,找不到人负责。
    那帖子的讨论度不低,标题已经自然飘红,后面跟着一个“hot”,留言也有了四百多条。
    对于流量相对来说不高的校内网,这样的评论量,已经可以说明几乎全校同学都有所耳闻了。
    这也难怪,在陆悉知道了陆晚星在临市就与沈和微在一起过的前提下,看过那个帖子,要串联整个故事,就几乎没有任何难度:他们曾经在一起,沈和微标记了陆晚星,他们分了手,陆晚星退了学。
    沈和微就站在陆晚星身边,看陆晚星滑动屏幕,连同下面的评论,把那帖子翻来覆去地看。
    【真的没想到,只看他的长相的话,还感觉是很单纯那种人呢……】
    【惊掉下巴,他不是本来要去公立美院交换?没意外的话,留下也不是很难吧,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有证据么……随便这么说不好吧】
    【他话很少诶,不怎么跟人来往,也不像那种小心思很多的人,我觉得是被人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