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转了三条地铁,又乘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走了一段路,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到那片熟悉的城中村。
    为什么不打车?因为打车要68.8,而大学生公交地铁免费,不蹭白不蹭。
    季渡慢抬头望了一眼这些灰头土脸的外墙,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轻车熟路地找到正确的路。
    已经是午饭时间,季渡在小时候那个经常买包子的早点铺买了几个还没卖出去的肉包子,即使老板换了几个,但这个点的包子一定是买三送一。
    季渡要了四个,顺带拿了两杯豆浆,一边叼着一边没身进入一个被油腻电线缠绕着边框的门。
    这一栋挨一栋的房子太拥挤,即使是白天,狭小的楼道里也依旧昏暗。
    季来之住在七楼,季渡一路走上去,四面墙透着噼里啪啦的碗筷声和哗哗的流水声,甚至还能闻到点饭菜味。
    706,到了。
    季渡抬眼,没好气地拿出钥匙开门,一眼便看到季来之四仰八叉地躺在旧沙发上,一手举着手机,一边哈哈大笑。见季渡来了,也只是惊讶一瞬,随即又没心没肺地冲季渡招呼道:“哟!这么想你爹?等不到周三就想见我了?”
    季渡把手里还热乎着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甩在季来之肚子上,凶巴巴地质问:“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就这样把我卖了?!”
    季来之美滋滋地接过包子,戳开豆浆包装,目光黏在手机里的娱乐新闻,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解释:“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怎么能叫卖呢,不是你自己当年拍着胸脯跟人小关保证的吗?”
    “小孩的事能当真吗,我那时候才几岁?!我小时候还跟人吹牛说你会下蛋呢,你怎么不下一个给我看看?!”季渡气不打一处来,看季来之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越发生气,一把抢过季来之的手机,“把钱还给人家,这婚谁爱结谁结。你要是爱钱,你自己……”
    “两个亿。”季来之打断他。
    “什么?”季渡愣了片刻。
    季来之趁季渡愣神,灵活夺走手机,从兜里飞快掏出一张银行卡,怼到季渡面前晃了晃:“人家给了两个亿做聘礼,还不嫌弃我们没钱出嫁妆,这天上掉的馅饼,你真不要?”他眯着眼,勾着嘴角仔细打量着季渡的神色,拖长了调子试探道:“不要我就退回去了。”
    两……两个亿?
    那可是两个亿!
    别说两个亿了,两千万、两百万季渡都没见过!
    季渡愣了一秒,但一想到关步青似笑非笑的脸和死变态作风,理智又占了上风。他清醒过来,拒绝道:“两个亿又怎么样,我是个beta,又不能生!娶我回去发现没用,还不一脚把我踹了,到时候不还是人财两空?而且……而且我对外装的是alpha!alpha被人娶了,我还要不要脸了?!”
    “那不能,人家小关亲口和我承诺过了,绝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而且人好说话着呢,连这都想到了,说可以只领证,不办婚礼,不声张。”季来之摆摆手,一脸“你放心”的表情。
    季渡难以想象,关步青和季来之两个满口胡话演技爆表的人,是怎么愉快地达成协议的。
    “只扯证不办婚礼?那还对得起我吗?!”
    下一秒,一记拳头就迎面朝季来之袭来,他敏捷地闪躲,从沙发上跳起来,同时脚下一勾一送,反腿将季渡踹出一米远。
    “儿子!”
    季来之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嘴里的包子也不香了,豆浆随手扔在地上,甜腻的液体淌了一地,季来之视而不见,连忙把捂着肚子的季渡从地上扶起来:“儿子,你没事吧?痛不痛?”
    季渡把头埋得极低,泪水打在季来之的手背上。他咬咬牙,忍痛倔强地推开季来之的手,“你把钱给人家退回去,我就没事了。”像是补偿,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钱,我到时候毕业了赚给你不好吗?”
    季来之盯着他的眼睛,垂眸沉默了片刻,不解道:“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养你养这么大不就是想让你寻个好人家……”
    季来之欲言又止地看看倔强的季渡,叹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季渡眼角还带着泪,看着季来之满脸的心酸,又环顾一圈家里掉渣的墙皮和用了十几年吱吱作响的家具。
    他回想,这么多年来,季来之虽然穷,但确实没饿着他冻着他。
    如今……如今季来之想为自己寻个好人家,过好日子,也是为自己好……
    好个屁!
    季渡一把推开惺惺作态的季来之,懒得再看他演戏,“你再装?!”
    当年有个眼神不好的富婆,开着豪车找到家门口,说每个月给一千万包养季来之,季来之连门都没让人家进!
    现在跟他扯什么“过好日子”?骗鬼呢!
    他要是真的爱钱,早就先把自己卖了!
    季来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方才满脸的心酸尽数褪去,只剩被拆穿的嬉皮笑脸。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嘿嘿,骗不过你。行,退婚就退婚。不过,周三你跟我一起去说,我一个人去,多没诚意。”
    我都退婚了还要什么诚意?
    “行。”季渡不解,但咬牙切齿地回答,恶狠狠地嘱咐道:“你还有钱用没?没钱我先给你点。警告你,别动人家那卡里一分钱!到时候赔不起,我看你怎么办!”
    季来之顺从地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信誓旦旦保证:“保证不动!一分不动!”
    季渡看着他老实的脸,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季来之的嘴,骗人的鬼。谁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
    “不行,我还是不信。”季渡摊开手心朝季来之伸出:“你把银行卡给我,我保管,不然我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既然有富婆看上季来之,说明他长得还挺风韵犹存的。(预告,下一章看关步青连哄带骗勾引发烧的季渡)(ps:不是发烧^_^)
    第7章 不是发烧
    “要是你弄丢了呢?”季来之把卡往回一抽。
    季渡着急地伸手去抢:“我怎么可能弄丢,丢了我就认命,嫁了呗。”
    “行。”季来之这次动作干脆,银行卡眼看终于要落到季渡手心,又立即被收了回去,“口说无凭,得录个视频作证。”
    季渡耐着性子,心想只要赶紧拿回卡,周三甩关步青脸上,这事就算完了。他咬牙道:“录录录!快点录!”
    季来之用胳膊扫开茶几上的杂物,腾出块地儿放稳手机,打开摄像头,调成录像模式,对着它臭美地拨了拨头发,把季渡也拉进画面,前期嗓子,拔高声音再次强调:“我,季来之,今天把这银行卡交给季渡保管。如果季渡把卡弄丢了,就自愿承担后果——嫁给关步青!”
    他捅了捅季渡胳膊,“该你了。”
    季渡盯着镜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要掉进什么坑里。季来之肚子里究竟憋着什么坏水,他一时间看又不出来,想又不明白。他沉默了几秒,硬邦邦地答应道:“同意。”
    “这就对嘛!”季来之眉开眼笑,乐呵呵地把卡塞进季渡手里,还一脸无辜地反问,“卡都给你了,还这副表情?信不过你爹?”
    季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自认有时候是挺钝的,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反应慢半拍,网上管这叫“钝感力”。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把卡塞仔细到牛仔口袋里,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甚至特意拉上了拉链。季渡隔着布料拍了拍那硬邦邦四方方的卡片,警惕地瞥了季来之一眼:“我走了。”
    季来之也没有任何要挽留的意思,瘫回沙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挥手,提醒道:“行,周三见啊,别迟到。”
    回到宿舍,季渡第一件事就是把卡从口袋掏出来,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缝,再把书包整个儿推进衣柜深处,最后“咔哒”一声给衣柜上了锁,确保在周三前没人能拿走里面的东西。
    忙活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稍微安心点。
    可他盯着那衣柜,忽然有些头疼。
    折腾一天,晚饭都没心思吃。他随便扒拉了几口,爬上床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子直打架。
    他本想下楼跑个几圈,可他一动弹就浑身难受,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肯定是最近被陆定元那傻逼天天半夜不睡觉煲电话粥吵的,缺觉。再加上应付关步青、找季来之算账,太累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睡一觉就好了。
    季渡换了睡衣,爬到床上,正准备酣畅淋漓地大睡一场。可眼睛才刚闭上,枕头底下的手机又忽然催命似的“叮咚叮咚”响起来。
    季渡闭着眼摸出来,眯缝着眼一看——备注联系人:导员单明。
    他困得神志不清,手指划拉几下,本想挂掉却不料点成接通了,他含糊道:“喂……”
    “季渡!你现在人在哪儿?今天下午的课为什么没来?”导员的声音又急又厉,“听说你早上还打架?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