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的双手被关步青十指紧扣,整个人不稳地晃了一下,不偏不倚地撞进身后人的怀抱里。关步青近在咫尺的呼吸贴在他后颈那块皮肤上,一下一下地扫着,激得他浑身发痒。
    季渡此刻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心虚。他一扭头,看到关步青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就自动播放那个“人工智障”生成的辣眼图片,又怕这死变态一言不合又亲上来,他哪里敢转身,只能僵着脖子,恼羞成怒地试图用语言震慑:“关步青你是不是有病!又搞偷袭!松开,你信不信我……!”
    关步青不语,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左蹭一下,右蹭一下。
    季渡浑身一激灵,又凶又怂地抬手去推他脑袋,威胁道:“滚开!再敢亲我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
    关步青这才懒洋洋地退开一点点距离,但环在季渡腰上的两只手臂却收得更紧,配合地托着调子:“哦。我不敢,我好怕啊……”
    季渡挣了挣被圈住的手臂,没挣开,于是不耐烦道:“怕就快放开我!”
    关步青却像没听见,一脸坦荡,自顾自地说:“宝贝,我昨晚做梦了,梦到你了,我还把你按在床上,扒了衣服……”
    季渡一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关步青挑衅他时说的那些黄色废料,想也没想就直接开骂:“死变态!”
    关步青沉默一秒,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突然改口:“开玩笑的。其实是梦到我偷了你的衣服,藏起来,让你好找。”
    “……”季渡沉默了一秒,鄙夷地扫了一眼关步青,“那确实罪该万死。”
    关步青又把脸贴回季渡脖子上蹭了蹭,微微侧头,盯着季渡的眼睛,问:“你生气了吗?”
    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短暂相触。季渡勉强忍着想一拳揍过去的冲动,故作淡定地把头偏向另一边,盯着隔间门板:“我又不是气球,一戳就炸。”
    关步青瞥了眼季渡单肩的书包,轻笑了声,脸又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追着季渡的眼睛,按着他的脑袋不让他躲:“宝宝,你是为了我逃的课吗?”
    “你想太多了,”季渡立刻反驳,目光坚定地盯着眼前的墙缝,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千万别提那封情书!千万别提!
    “我就是觉得那水课太无聊,太浪费时间而已。”
    关步青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精准地勘探到季渡的小心思。他促狭一笑,故意逗道:“哦……这样啊……那你,看了我给你的情书没?”
    季渡心虚地捏了捏书包肩带,嘴硬道:“没有,我才不稀罕,扔垃圾桶了。”
    “那我背给你听。”
    “?”
    季渡转身就要拧开门锁逃跑。
    关步青手更快,按着他的肩膀把人轻轻松松地按回原位,看着对方脸上那副“又羞又恼又快炸了”的表情,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实在按捺不住,又重新搂住季渡的腰,凑到他耳边,一边用手指轻轻戳季渡气鼓鼓的脸颊,一边笑着慢悠悠地念:“季渡同学,我很喜欢你……我想牵你的手,亲你的脸,还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不可以?”
    “你背错了吧!”季渡一把揪住他作乱的手指,一本正经地纠正。
    关步青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笑意满得溢出来:“所以你看过了,对不对?”
    “……靠,中招了。”
    季渡一拍脑门,脸上闪过懊恼,很快又被羞愤取代。他狠狠瞪了关步青一眼,用力从他手里拽过自己的书包,转身,拧开门锁,“砰”地一脚踹开隔间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关步青立刻追上去,在走廊里拉住他卫衣的帽子边边:“你刚才说了,不生气的……”
    季渡“哒哒哒”地踩着楼梯往下跑,心里鼓着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错了,小气球,”关步青加快两步跟上,跟他并排下楼梯,歪着头笑眯眯地问,“我们现在……去做陶瓷杯子,好不好?”
    “不好。”
    “好嘛。”
    “滚啊!”
    关步青脚步一顿,死死拉着季渡的衣角不放。下一秒,楼梯间回荡着关步青的呼唤声:
    “季渡——哥——哥——”
    “……”
    季渡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他闻言顿了顿,背对着关步青的嘴角,忽然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得意又狡黠的笑。
    他在下面一级台阶扭回头,扭头一笑,抬眼看向关步青:
    “去。”
    ——
    两人一拍即合,说走就走,效率奇高。关步青迅速用手机预定了最近一家评分很高的手作陶艺店的位置,半小时后,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店员教得耐心,季渡学得认真。取泥,固定在转盘中心,扩开杯壁,上提拔高,修整底部,收拢瓶口,修补裂痕……他全神贯注,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眼前初具雏形、圆润可爱的杯坯,季渡成就感满满,怎么看怎么满意,觉得哪哪都好,自己简直是天赋异禀。
    “季渡,看我。”坐在旁边的关步青用手肘碰了碰他。
    季渡扭头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关步青面前转盘上的陶泥,折腾了半天,还是个原始圆柱体,正歪歪扭扭地左右乱甩着头。
    呵。
    笨蛋。
    这都不会。
    关步青朝季渡投去求救的目光,手足无措地抬眼,语气放软:“教教我,我真的不会。”
    季渡小小的自尊心膨胀起来,骄傲地撅嘴,一甩胳膊,示意关步青起开。
    “走走走,让开,我来。”他两眼放光,准备大显身手。
    关步青顺从地退到一边,让出位置,在一旁含笑地看着季渡认真细致地替自己修缮那个不成型的泥胚。
    他的眼神渐渐落在季渡捧泥的手上,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小声嘀咕:“手好小……”
    季渡敏锐地捕捉到关步青窸窸窣窣的动静,转过来,“你做嘀咕什么呢?”
    关步青眼底的晦暗瞬间收干净,毫无破绽地扬着嘴角,用那沾着泥点子的手捧在胸前鼓掌,语气夸张:“季渡哥哥好棒!”
    “哼。”季渡对关步青这套花言巧语十分受用。
    他小心翼翼地松手,伸了伸胳膊,一脸臭屁,“行了,搞定了。”
    关步青的目光这才从季渡身上移到那个被拯救回来的杯坯上,见状立刻又要开启夸夸模式:“不愧是季渡,做什么都像样,真招人喜欢……”
    “停停停!”季渡立刻打住,用眼神严厉制止。
    他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没其他客人或者店员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在校外也被当做“特殊观察对象”。
    季渡凶巴巴地指着工作台上那两坨备用陶泥,压低声音威胁道:“看到那坨泥了吗?再胡说八道,下一秒它就会出现在你嘴里。”
    关步青一如既往地眯眼笑,没应声,也没再继续“胡说八道”。
    季渡跨回自己的凳子,又揪了一小团泥,搓成长条,小心地安在杯身一侧,做成了一个小猫尾巴形状的把手。然后拿起刻刀,在杯口对称的位置轻轻切出两个小小的三角缺口,当做猫耳朵。
    他耐心地将所有连接处过渡抹得圆润自然,这才抽空,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关步青那边。
    关步青如有神助,方才还笨手笨脚啥也不会,现在倒是进步惊人,已经捏出了惟妙惟肖的小狗鼻子和垂耳的轮廓,正细致地调整细节。
    关步青的目光转过来,季渡立即偏开脸,假装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小声嘀咕给自己听:“我的也超好看。”
    季渡捞起旁边的画笔,挤了点颜料在调色盘上,一边哼哼一边上色,不自觉地在心里对着面前的陶瓷杯默念:“上了色就更好看……小杯子啊小杯子,我可夸你了,你这次可千万不要烧炸。”
    他屏气凝神,一边涂色,一边用余光去瞥身边人的进度。关步青目光投过来,季渡下意识对上去,反应过来后又立即偏开。
    关步青的脸上不自觉鼓起点笑意,他大概知道季渡在想什么。
    那年他和季渡也是一人做了一个,但他嘴贱,开玩笑和季渡说,要多夸夸杯子,它才会烧得好。
    季渡不以为然,结果他的真的被烧裂了,关步青的那个反倒完好无损。那时关步青为了讨季渡欢心,就捧着自己那个跑季渡家去了。
    “呼!”季渡小声吐气,一脸欣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频频点头。
    关步青抬着瓶身,落下最后一笔,起身。
    季渡瞥了一眼,心里哼哼:“和你的头像一模一样。小狗。”
    俗话说得好,见到好看的东西会想多看两眼,看到难看的也会想多看两眼。不知在季渡心里,关步青手上捧的那东西占了哪方面,他又忍不住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