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接过东西,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又看看关步青,总觉得这场景像极了贤惠媳妇送丈夫出门上班。
    但总觉得怪怪的。
    “……谢谢。”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季渡垮着个脸出门,一路上食之无味地嚼着三明治。他心里空落落地,总觉得关步青今天不对劲。
    他难道不应该死皮赖脸地跟过来,然后说“你要去学校?我也去,我们顺路”吗?
    或者,至少也该问问他烧退了没有。
    可他只是说“早点回来”……
    “搞什么啊?”季渡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脸臭臭地踢开路边的石子,“你也学欲擒故纵那一套?”
    虽然他从前确实要求关步青在外面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也曾拒绝过关步青各种邀请……但是!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不能把以前当作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这样可不行。
    他泄愤似地将吸管戳进牛奶盒里,几口吸完,扔进垃圾桶,然后冷着个脸自言自语:“好吧,你赢了。”
    季渡心不在焉地进入教室,扫描屏幕上的签到码签到后,他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支着下巴发呆。
    “关步青该不会生气了吧……”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重放昨晚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那态度有问题。
    对啊,换谁谁高兴啊。
    他越往下缩,脑袋越低,最后直接埋进臂弯里。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是不是该买点东西哄哄关步青?
    这想法跟闪电似的劈进脑子里,精准击中他的愧疚。
    他当机立断,手抓着书包,一腿向门口迈出,侧着身子,心虚地瞥了眼讲台上的教授,趁着教授转身板书的空隙,头也不回地迅速逃课。
    反正都缺好几节课了,不差这一节。到时候多看看网课,多跑几趟图书馆,总能补回来。
    季渡这么在心里说服自己后,沉重的脚步立即轻快起来。
    —商场—
    商场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对情侣手挽着手慢悠悠地逛。
    季渡没心思看他们,而是在心里默默规划这自己手上的零花钱。
    他做家教攒了不少,再加上关步青给的那些,加起来能有七八万,买一个贵一点的小物件应该够的。
    他沿着一楼的奢侈品店走,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瞄,又抬头看墙上的led大屏。
    突然间,一个银色手环闪入了眼。
    他停住脚步,觉得那东西和自己的心正在产生某种奇妙的感应。
    那手环简约不张扬,蛇头尾相接,眼睛和尾巴上各镶了一颗耀眼夺目的钻石,在屏幕里转着圈闪光。
    季渡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看到这个东西就想到了你,觉得你戴着它正合适”。
    季渡脚随心动,直接进店询问。
    “你好,我想买外面led上那只手环,还有货吗?”他抬手指了指外面。
    服务员的目光从他朴素的衣服上轻轻扫过,又落在他手腕上那条正戴着的链子上,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有的,您稍等。”
    ……
    季渡把卡里所有存款都刷光了。
    心疼是有点心疼,但一想到关步青收到这东西得乐成什么样,他心里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走出店门,他打开盒子又看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眼光好。
    季渡合上盖子,把盒子小心翼翼塞进书包,他按捺着现在就发消息给关步青的冲动,加快脚步往家赶。
    可他刚走到商场门口,迎面而来一个身影便让他瞬间钉在原地。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路中间,几个保镖排成两排毕恭毕敬地迎候。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一身高贵西装从容迈出条腿,脸上架着副文绉绉的银丝眼镜,手上的腕表一看就价值连城。
    可就算装饰得再华丽,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了季渡都认得。
    “季来之!”季渡吼了一声,拔腿就往上冲。
    季来之往季渡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下意识缩着脚钻回车内。周围五六个保镖立即冲上前将季渡挡在外面,并把季来之遮得严严实实。
    “季来之你他妈把我拉黑几个意思?!你敢不敢出来!”季渡被拽住胳膊无法动弹,他使劲挣了挣,对着面无表情的保镖吼道:“他是你们主子,我是他儿子。别拉我,痛死了。”
    几个保镖愣了愣,有人半信半疑地回头看。
    季来之这才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啊……不用拦,他确实是我儿子。”
    保镖们这才松了手。
    季渡一个箭步冲进车里,一把扣住季来之手腕把人制服在座椅上,骂道:“你把儿子卖了自己过好日子去了是吧?!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这么对我!”
    “那不是卖……”季来之眼神飘忽,心虚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松开?”他瞥了眼车窗外,觉得当众被儿子骂实在丢人,于是推了推歪掉的眼睛,赶紧吩咐司机,“小李,开车。”
    季渡盯着他那副斯文败类的眼镜就冒火,他恶狠狠地盯着季来之,警告道:“你个没良心的!说不清楚你就给我好好说,别想忽悠我!”
    季来之往后一靠,拍拍胸口,没正形地轻笑,下意识幽默接话:“我活得好好的,心还在呢。”
    第38章 既来之,则安之
    “你以为你很幽默吗?”季渡冷冷瞥了眼季来之。
    季来之被这眼神冰了一下,立即收起脸上乱七八糟的嬉皮笑脸,刚要开口把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搬出来,季渡已经往前逼了一寸,提醒道:“还有,我那八个亿,八个!”
    季渡用手比划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气愤的模样。然后又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狠狠地戳季来之的胸口:“你最好完整地给我拿出来,不然咱俩都完蛋——这是犯罪,是骗钱,巨额诈骗你懂不懂?懂不懂啊?”
    季来之被季渡用手指一点点戳进背后的软垫里,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等季渡戳够了才轻轻提溜开他的手指。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八个亿而已啦,别说八个亿了,我要是有八十个亿,也会全都给你啊。”
    季渡盯着眼前这个疑似金钱幻想症重度晚期的男人,心里的怒火烧起来又熄下去,熄下去又冒个头,脸上的颜色青一阵黑一阵轮了几遍,最后无可奈何地把手指收回来,一屁股重重坐回旁边的位置上。
    “说大话小心咬断舌头。”季渡把自己蜷成一团窝在靠窗的位置里,把书包脱下来抱在胸前,姿势调整了半天还是不得劲,又扭头瞥了季来之一眼:“我怎么摊上你这个爹。”
    “我怎么了?”季来之听到这话立刻不服气地挺了挺胸,那副西装革履的打扮配上他自信满满的表情,还真有几分派头,“那么多人想认我当爸都没处喊,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渡斜着眼将季来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想:如果季来之能闭上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这身打扮配上他端正的五官,确实有模有样。
    “呵呵。”
    但偏偏季来之那张嘴还在噼里啪啦地吹嘘,什么“公司”“富二代”“颐和庄园”啊。季渡懒得听,几个字眼飘进耳朵里,又原封不动地从另一边飘了出去。
    季渡坚信季来之绝对是精神出问题了。他冲季来之翻了个白眼,脸上挤出一个苦笑,表情三分嫌弃七分无奈,吐槽道:“得了吧你……”
    季来之没接他这话茬,反而朝前面驾驶座吩咐了一句,“小李,回驰远。”
    司机低低应了一声,在前面路口打了转向灯,方向盘一打,稳稳掉了个头。
    驰远。
    季渡知道这家公司,a市但凡有耳朵的人都听说过。
    一家以科技产业为核心的集团,人工智能、机器人、物联网、云计算,什么前沿搞什么,旗下收购的企业横跨教育、金融、游戏、房地产,近二十年来发展最快最稳最好的集团,没有之一,听说这集团的最高掌权者也姓“季”来着。
    季来之先前跟他说找了个当保安的活儿,就是在那儿。
    呵。一次驰远行,一生驰远情是吧……
    季渡懒得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跟季来之说他和关步青现在的关系,怎么问季来之自己昏迷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让季来之把那八个亿吐出来,要是吐不出来自己又该怎么跟关步青开口才不让人觉得自己是为了钱才愿意跟他好的……
    他乱七八糟想着,又想起之前追季来之那个漂亮姐姐。不知道现在眼睛还瞎不瞎,能不能看上自己这便宜爹,要是能看上就把季来之扔出去卖身抵债算了……
    算了,还是别了。
    再来一次季渡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劝人家找个更好的,别执着于季来之的颜值。
    他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哈欠还没打完,车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