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两个幕天席地的沉浸在洗衣服的世界里的人。
    他哥陆建明转过头来:“嗯?”
    他问:“怎么把你吵醒了?”
    客厅,站在黑暗里的陆建烽,正一脸杀人的表情看着他。
    就着唇边烟头的火光,黑暗中的人露出了脸。
    陆建烽今天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那张寡廉鲜耻的脸来。
    男人拥有一双窄而深的双眼皮。高耸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得发冷。墨色瞳仁。鼻梁削直,下颔骨线清晰得像用墨线勾出。他眼睑和鼻尖沾上了快意和惬意的汗水,亮晶晶的。
    陆建明唇角带着笑。
    这畜生。
    陆建烽想。
    二人对峙之时,还是他身下的江免声音短促地开口:“你别再,额……”
    听见他的话,陆建烽脑子里嗡嗡的快要炸开。
    夜已过半。而阳台外面,又开始传来那种魔音贯耳的蝉鸣声。
    怎么城里大半夜还有蝉叫。
    幼虫在地下蛰伏许多年,它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繁衍任务,要么死去。于是如此激切,心焦,火急火燎,一秒钟也等不了地,放声嘶鸣。
    于是夏天里人听到的激烈蝉鸣声,是旺盛的生殖本能谱写成炎夏的高峰交响曲。
    从刚刚就一刻也没有停。
    第2章
    第二天.
    一个天气大好的清晨。
    空气微凉,鸟鸣啁啾。
    陆建烽一幅还没睡醒的表情,他站在马桶前哗哗放水。
    陌生的别人家卫生间。还不甚熟悉的马桶。一个睡眼惺忪的他。
    嗒的一声身后的门把手转动。厕所的磨砂玻璃门被人十分自然地打开了。
    白敏的身影抱着脏衣篮走了进来。
    他步伐轻快,嘴里小声哼着歌。
    轻轻的歌声和厕所里水柱的放水声应和着。一双困意中带着迷惑的眼睛从镜子里盯住那个背影。
    而就在陆建烽的注视下,白敏的背影十分地泰然自若地在后面干起了活。
    家里就这一个厕所。
    这对夫夫平时当然没有谁后来谁排队的道理,想来都是共用的。因而此时的白敏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尴尬,同时也没有半点边界感。
    他收完衣物,抱着脏衣篮转身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不愧是亲兄弟,形状都一样。”
    陆建烽:“……”
    他还维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没动,只转着头,微妙询问:“什么?”
    “你不知道吗?”白敏一双笑盈盈的眼,一手在自己肚子那比划了一下:“你哥跟你的腹肌,形状长得是一样的啊。”像是有了什么让人高兴的发现一样。
    原来是腹肌啊。
    他还以为说的腹肌呢。
    是了。人身体的肌腱走向受先天基因影响。换言之,两兄弟的肌肉长得像是正常的事。尽管他一点都不想了解这种事。
    陆建烽终于疲惫地一闭眼。
    他没有说话。
    白敏不禁失笑:“你在害羞吗?呵呵,我大你六岁,在我这儿你就跟小孩子没两样的。没想到你这么可爱,还害羞。”
    还在笑道:“不愧是两兄弟……”
    这人终于出去了。
    大早上的,陆建烽搬家的念头又更强烈了一分。
    大清早上,外面空气清新,早餐飘香,太阳不大,但明亮地昭示着今天不可小觑的高温。
    “就是说啊!”背对着客厅的,白敏忙碌早餐的背影正在说话。
    手里拿着一个洗好的苹果,站在他身边的江免好奇地问:“没跟你们说什么?”
    “当然说了啊!当时阿姨还说呢,怕麻烦你们。”
    两个人凑到一块,一打开话匣子,仿佛有说不完的“我就说”和“对吧!”。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的啥。显得这个家里的早晨一点也不单调。
    外头的陆建烽在倒水喝。
    哗啦水流从冷水瓶里注入杯子之中。他一脸沉重困意,睁不开的双眼,眼底下浅浅地泛着青。
    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传入耳朵。
    “其实就是他自己不愿意过来。”白敏说:“好说歹说了很久呢。”
    江免的声音在好奇问说:“所以当时喊他过来住的人是你呀?”
    “对啊。”
    江免咔嚓咬一口苹果:“我还以为是他哥。”
    “不是啊。”白敏摇摇头。
    江免拿肩膀撞他一下,笑:“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挽起一缕垂落的发丝到耳后,垂着眼,嘴角噙一点笑意。
    “是我喊建烽来的。”
    他只是说。
    大清早的,真是好一幅其乐融融,密友相谈甚欢的画面。
    这一幕过于幽默了。以至于他眼睛转动过去,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贴在一块说笑的身影。
    江免笑起来的声音变得尖细,有点像昨晚他听到的模样的了。
    ……
    漆黑夜幕下,他右手指缝里一点燃着的橙红火光。扶在什么东西之上,随频率晃动得,就像是黑夜中的那种仙女烟花棒。
    黑灯瞎火的客厅,陆建烽就转头看向里间那扇安安静静的房门。
    “放心。他喝了酒,一向是睡昏过去的。”那边的陆建明已经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嘘——”陆建明俯身,压低音量在他耳边道道:“你叫得确实有点大声了。轻一点。别吵到我老婆了。”
    ……
    江免站在白敏身边,尤其他那十分自然的表情,演技还真不错。
    白敏也在浅笑着。
    喉结鼓动几下,一大杯水三两口解决。最后的一仰头把杯中那一点水喝尽。他的人也走开了。
    厨房里依旧传来干活那两位的交谈声。没有背着他,反正聊的也没啥。
    白敏的声音陆续传来:“是吧,总不能说……那我成什么了?”
    江免嚼着苹果,赞同点头:“肯定的啊。”
    “那后来……”
    陆建明起得比他早一点。他一会儿就要上班去了,男人坐在餐桌边,这会儿已经快要结束了早饭。
    大早晨的,光线正好。陆建烽看这人也是气色不错,挺有精神。在刚刚结束完昨晚的一夜激战后。
    不像某个半夜被恶心醒的人。他就不一样了。
    陆建烽没吃早饭,但看到这张脸他现在就能吐出来。
    白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呀。这是没睡好吗?”
    陆建烽行尸走肉般,扭过头。
    白敏站在他身侧,脸上是忧心的模样:“失眠了?怎么会?”
    怎么会?陆建烽抬头,将目光径直投向了对面的陆建明。
    白敏目光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嗯?”
    已经吃完早餐的陆建明,他正在起身。餐桌上两个人的视线一起看了过来。陆建明道:“我记得,客房的空调好像有点坏了吧。”
    他解释也只对着白敏解释。懒得看旁边的弟弟一眼。
    如此神态自若。
    而天气的确很热。白敏终于找到了一个原因,责怪男友道:“之前都说让你去修一下客房的空调了!……”
    陆建烽听着,冷笑一声。
    “啊,都这个点了。我得走了。”这时,厨房里的江免出声道。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抄起包走向了门口:“拜拜啦!”
    白敏回头:“拜拜小免。路上小心。”
    轻巧的砰一声关门声,是江免走了。
    陆建明进去换衣服。
    白敏还站在桌旁,手撑着椅背,询问陆建烽说,要不要给他泡一杯咖啡喝。
    陆建明朝着大门走去,路过时,一手搭上白敏的肩,“叭”的在人脸侧亲了一口。
    用了点力气,亲得他脑袋一歪。白敏的脸盛放在他手里,显得小小一个。
    两个人肢体动作的熟稔程度,都在说明这对情侣间交往多年养成的默契。
    “啧!”白敏躲着他的鼻尖,笑得收敛。推了他一把。
    做这些时,陆建烽就坐在面前看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嚼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白敏:“去!”
    又转向他:“是认床吗?”
    陆建烽道:“楼下公狗好像发情了。大半夜的吵死人。”
    “是吗,我们小区还有狗?”白敏有些懵:“我喝了酒一直睡得很沉……明哥呢,你听到了吗?”
    陆建明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往外走了。
    陆建烽明晃晃看向他:“对啊,你听到了吗?”
    律师的工作还是很忙碌的。他经常性加班,也时不时要出差。闻言先看了过来。
    陆建明眼瞳极黑,看人时目光却很淡,有种沉静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屏息。
    下一秒,陆建明笑道:“狗叫吗?刚刚听到了。”
    陆建烽脸色不善。白敏转头问:“什么刚刚?刚刚有吗?”
    陆建明道:“一大早放的什么狗屁。”
    陆建烽:“你他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