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明现在是个没穿衣服的裸男,双臂举高的同时,肩背的肌肉也随之舒展,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线条。
    腰身劲瘦,是有着优秀锻炼痕迹的身材。
    白敏这会儿彻底不理他了。对着镜子补面膜去了。
    陆建明反而不走了。他在床边坐下来,一手支在桌上,看着白敏重新仔细地补着自己脸上的面膜。
    非要坐得很近。于是无处安放的两条长腿岔开着,把白敏半圈在里面。
    看他为照镜子微微前伸的修长脖颈,他的眼睫,额上很细小的,柔软的胎毛,动作间冷白手腕上落下来的两只镯子。
    看起来新镯子他戴得很好。
    陆建明一直很喜欢白敏这样。
    “笑什么?”白敏问他。
    陆建明笑着看他:“没什么。”
    白敏转回头去看镜子。
    “对了。”陆建明主动提起:“你妹妹是今年毕业吧,我没记错的话?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闻言,白敏在镜子前直起身。
    说起他的弟弟妹妹们,他就会像这样,一下来了精神。如同一只振奋有力的老母鸡。
    当初陆建明说好的供他弟弟上学。但后面白敏最小的那个弟弟没读出来,就跟那个镇子里大多念不下去书的孩子一样,辍学跟人家去上班了。但是白敏有一个妹妹却是挺争气,靠自己考上了a市的大学。
    而正如他当初要带白敏离开时所说的,陆建明这些年一直没断过供。一开始是供弟弟,后来供上大学的白敏妹妹。
    算算时间也确实,孩子今年就要毕业了。理论上来说,这之后他都可以不用再打那笔学费了。
    毕业了,所以能怎么办。接下来自然是找工作的事。陆建明低头吻一下他的肩,对他说:“工作呢?”
    他询问白敏的意见:“我帮她问问看?或者想来我们律所也行。”
    竟是要把白敏家里的人连工作都一手包揽的意思。
    “不用你。她自己找到了工作。”
    倒是没想到。看见陆建明挑起眉,白敏也扬起了下巴:“我妹妹现在是老师。”
    孩子从小就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今年她毕业,自己去应聘了私立学校的老师。除了没编制之外,工资还是可以的。
    陆建明看他脸色,随口道:“这么厉害。”
    一只手已经摸到他后腰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白敏的脸。
    他知道这么说白敏会高兴的。
    果然白敏便高兴了。脸上洋溢喜悦。
    因为,看吧,连明哥都承认厉害了。
    这是在老家那边说出去都脸上有光的事情。他这个大哥真是与有荣焉。
    他要,托举他有出息的妹妹!
    白敏早在很久之前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她今天发给我一份,什么什么合同。”白敏在手机的消息记录里一顿翻找,找到了,把手机递过去:“明哥,你看看。”
    白敏妹妹其实不想让他拿着合同给陆建明看。她说现在信息搜索很方便,ai都能帮看合同了,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麻烦。
    但白敏暗自没有同意。
    什么ai什么的,他是不太了解。但还能比人靠谱?自己家哥哥,顺嘴一问的事。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这么怕麻烦。
    这头陆建明他依言接过了白敏递的手机。
    把他的手也一起接在手心,拉过来了。白敏顺着他的动作,下一秒莫名就坐到了他怀里。
    陆建明抱好了人,将一个白敏揽在身前,这才垂眼看起了那份入职合同。
    下巴抵住在他肩头,双手环绕过他身侧,手机就拿在两人身前。
    陆建明是刑辩方向,不是民商律师,不过看一份入职合同还是够用的。不如说绰绰有余。
    他翻合同的手法很是专业。
    白敏微微张着嘴听他讲那些似懂非懂的术语。有时回答得上来,有时答非所问而不自知。
    但陆建明总是始终非常有耐心,语速放慢,时而用白敏手机标记几行字。
    白敏是文盲。后来再当陆建明有问出什么问题的时候,白敏就在旁边拿着他的手机,认认真真地复述一遍给妹妹听。
    白敏微信发消息喜欢用老长老长的语音条。此刻就是,他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底部认真说话,不肯漏掉任何一个字的样子,显得十分努力了,怕自己掉链子。
    看得陆建明又是眼神柔软。
    其实白敏最近几天都不怎么爱搭理他。
    不过哄好就好了。
    白敏一顿。伸手从旁抽一张纸巾,伸近过去,帮陆建明擦起他刚刚弄脏的脸。
    他又想起当年陆建明帮他弟交学费的事了。
    陆建明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通过了司法考试。从他还是个助理律师的时候就开始了,拿工资交学费,一直到现在。
    如今的白敏平时已经不怎么跟父母有联系了,只剩下逢年过节会买点东西寄回去。他剩下唯一挂心的就是几个弟妹。
    陆建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他说要替人兜底工作,白敏当然也知道,现在的他也有这个能力。
    白敏抬起脸,看他笑吟吟的脸色,又想起当初的愣头青陆建明。
    他说到做到,也没有在白敏面前没有过什么怨言。
    这么聪敏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做这么赔本的生意呢。
    明哥当时是怎么想的?
    后来白敏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对啊。”陆建明亲他的脸,十分自然地反问他道:“我怎么会做赔本的生意呢?”
    白敏反应过来这是一句情话的时候,明哥已经自己笑笑走开了。
    陆建明其实是个自私的人。他不做赔本的生意。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值得。
    白敏就是值得。
    时间回到现在。
    白敏正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用纸巾替他擦掉脸上那块已经有些干了的泥膜。
    镯子砸了陆建明的脸一下。男人眯起眼睛。
    重新睁开时,两人对视。将那只手举到他的面前,白敏故意地问他:“好看吗?”
    “好看吗?”
    虽然早已经看过数遍,陆建明还是认真又看了一遍。他真情实感道:“嗯。”
    他正是爱极了白敏这一点。
    也曾给他买过别的奢牌的手链和手表。但白敏不懂牌子,他也不喜欢戴。不是嫌材质不好,就是嫌没有醒目的logo。哪哪他都不喜欢。他就喜欢把自己打扮得金灿灿的。
    多可爱。
    有一点他不否认。自己这个人在很久以前就是个自私的人。
    但也在很久之前,这份自私自利里就包含了白敏的位置。
    对利己主义来说这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难度之高无异于如果他是个天生的养胃者,而因为白敏,现在已经攻克了医学难关了。就是这个级别的难度。
    脸上擦干净了。纸团丢掉。陆建明却还在仰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敏的脸,他说:“亲口。”
    白敏撅起一点嘴巴,吻了他额头一下。
    “明哥。”
    “嗯。”
    白敏又被更紧地搂进怀里。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种摸摸索索的动作会变日常。像是精神上的皮肉生长在一起了似的。
    *
    隔天一早。
    陆建烽搬离了这里。
    说是搬家,其实就是拎着行李包走人了而已。交还了家里备用钥匙,他就要离开了。
    人之将走其心也善。从外头握着门把最后看了这房子一眼,他心中生出一丝慨然。
    不知道这对表面平静美满下、还暗藏着许多秘密的夫夫最终会走向哪里。
    踏入婚姻的人们千百年以来同心协力守口如瓶的一点是,大家都是闭上眼睛捏着鼻子过日子的。
    相信我爱你这句话的人,这辈子至少离婚三次。*
    所谓完美无缺的幸福是一种骗局。
    有句话说真正的爱是大富大贵之家才能出来的东西。那倒不是,爱的纯洁和神圣是大富大贵之子想象出来的东西。人这根歹竹能生出什么好笋。被宣传出来的神圣和纯净就是它最大的欺骗和迷惑性。
    爱藏污纳垢。
    陆建烽一身轻松地最后一次合上这扇房门。砰的一声,同时心中石头落下。
    就看看之后这一对彼此相爱的夫夫未来能走多远,又会生出怎样的事故吧。
    只是那天拍拍屁股走人的陆建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变故来得竟如此之快,让人猝不及防,难以招架。
    第6章
    然而他们谁也没预料到那个转折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陆建烽从他哥家里搬出来了。
    离开那个家里之后才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下雨。他这几天自己一个人住,每天睡得好吃得香,早晨起来,浑身轻松,连呼吸都畅快了。
    说明了一件事,那破地方真就是有点说法的。靠近就会变得倒霉。就是克他。
    修车行接了4s店的订单。他每天例行修车,交接,带学徒,忙起来一天连轴转。每天一身疲惫再加上脏兮兮的机油已是常态,也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