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既然知道白月光不是月光。只是白敏而已。也算是解开了回忆里一个谜吧。同时也解开了他的心结。
    另,他从今以后再也不吃苹果皮了。
    白敏说要削苹果吃。这会儿就言行合一地在厨房削上了。
    沙沙的削皮声萦绕在这一方空间里。
    陆建烽坐在餐桌边,自己吃自己面前堆成小山高的小笼包。
    须臾,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厨房里出来了。
    陆建烽的身影不动如山。没有侧眼看一下。
    人朝着餐桌这边走近过来,一直来到陆建烽跟前,白敏一手端上来一碟子洗好切好的苹果。
    陆建烽早有准备。
    他决定好了——为彻底避免误会,就今天早上,就这一次,无论白敏给他端上来了多少斤的苹果皮都好,随他高兴,自己将会照单全收。
    笑话。
    他避白敏锋芒??
    故意避嫌不吃苹果皮会让自己嫌疑变得更大。到时那不是更坐实了有心之人心中所想?
    陆建烽这是在用行动说话:过去的事,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就是这么心胸宽广。
    如何。
    咔哒一声,盘子被轻放在眼前。他定眼一看,白敏这一次端上来东西……
    陆建烽坐定在那儿,一脸莫名地俯瞰着那碟子苹果。
    真的。陆建烽有时候真的弄不懂这个人的脑回路。
    白敏:“怎么了?”
    白敏:“放心小烽,一样是削好的。”
    一只温柔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陆建烽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只有脑袋被摸得左右轻晃。只见他眼前的一个干净的碟子中,摆放着一牙一牙的、削成了小兔子形态的苹果。
    刀工漂亮。憨态可掬。还错落有致地摆了盘。
    白敏:“这样就可以同时吃到果皮和果肉啦。而且小兔子也很可爱的,小烽。你喜欢吗?”
    白敏的理由倒是充分:“反正要吃皮。这个不是更方便吗?这样也很好吃的,相信我。”
    白敏:“干嘛不高兴?你是还在秩序敏感期吗,小烽?”
    陆建烽就是他吗的不高兴。
    白敏离开后,他叉起一块苹果,放在眼前盯了片刻,最后一口下去,恶狠狠嚼着。
    虽然正合他意。但他就是格外不爽。这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有种白敏绕过他的圈套然后又在前面给他下了个套之感。白敏不耍他也是一种耍他。可恶,居然敢耍他。
    但今天早上陆建烽还是将那碟子苹果吃完了。
    算了。
    苹果而已,白敏而已。且等着。
    走着瞧吧。
    哥。
    *
    下午,陆建烽蹲在他们家小区楼下花坛边上。深埋着头,自闭姿势,一动不动,伸长的一条手臂,指间一根徐徐燃烧的香烟。看上去像是正在假装一颗蘑菇。
    一副中年男人下班后被抽干身体提不起力气回家的颓丧模样。
    但他今天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已经很久了。
    陆建烽今天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不知怎么,陆建烽想起了最初他们吵分手架的那天,陆建明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的那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
    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陆建烽抬起头。眼神木然。
    白敏他……
    还需要了解吗?
    区区一个白敏,这不一眼就看到尽头——原先的陆建烽是这么想的。
    确实。现在看来,其实他一直都不太了解白敏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前观察白敏也只是纯粹为了把他赶出去而已。
    但至少陆建烽现在了解他的危险性了。从昨天开始。
    陆建明,这是娶了个什么回家?
    他看向身边,一个和自己一样蹲在花坛边上、一身西装革履的陆建明。
    这个人知道白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隐蔽,没什么人经过的位置。最适合蹲守。
    早在第一天起两个人像现在这样一起蹲在这个可疑的位置时,陆建烽就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等着。”当时的陆建明回复他。
    他侧脸一派专心致志,沉静耐心的神色。
    仿佛周围一切杂音都消失,眼睛只盯着前方看。他的人没有丝毫晃动,光线从斜前方切来,在他颧骨与鼻梁的转折处投下一道清晰的影。他眼睛认真地看着前方,眸光专注,沉静。整个侧影凝固成一座静静伫立的雕塑。
    这样一直看着,一直到远处拉着大福和买菜车的白敏身影走近了,又慢慢沿着小路走远了,最后一直走进了单元门内。
    消失在视线里。
    一旁的陆建烽还在狐疑地看着他。
    “喂。”
    被身边喊声唤回。男人的脸上一副如梦方醒的表情。
    片刻后,两兄弟的身影从花坛边边上站起身。
    陆建明说:“今天我就先走了。”
    陆建明:“明天再来。”
    蹲草丛这件事,陆建烽是跟着陆建明来的。
    陆建明是本来就在这里的。
    陆建明蹲草丛,从很早时候就开始了。比送金条“对不起”早,更是比送花要早。一开始陆建烽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精心策划的计策,蹲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陆建烽直接问他:“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陆建明:“我就看他一眼。”
    这句话,陆建明从第一天起就这么说到了现在。
    陆建烽一句“你去医院看过没”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虽然很难以置信,但陆建明就是单纯想看老婆了。
    陆建烽问:“……看一眼就够了?”
    陆建明的回答是:“至少看他一眼。”
    他好像只是单纯需要这样每天过来看白敏一眼。
    就是这个人。陆建烽心想。他是娶了白敏的人。
    在今天之前这句话看上去都让人对陆建明这个人嗤之以鼻对吧,但现在的陆建烽只会逐字学习。
    这个男人!可是娶了白敏!
    “哥。”
    陆建烽冥思苦想着该怎么开口。
    在今天之前陆建烽从未曾设想过自己竟也会有对白敏和陆建明的爱情好奇的那一天。
    陆建明察觉到什么。在他开口之前,陆建明已经头也不转地忽而开口:“你好像有事要问我?”
    不愧是兄弟。
    但陆建烽还没想好怎么问。
    最后他说:“……哥。白敏很久以前就是长头发么?”
    还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记忆。告诉他只是记忆出错了。
    “很久以前?”陆建明说:“嗯。他是留过一段时间。”
    陆建烽:“什么叫留过?”
    陆建明说:“我当时真正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寸头。”
    陆建烽愣了下。
    他还跟陆建明确认:“板寸?”
    陆建明想到了什么,轻笑确认道:“贴头皮的,板寸。”
    陆建烽一顿。
    倒有点难以想象。
    白敏是很喜欢自己的一头长发的。
    而他自己现在好像也想象不出来白敏留板寸的样子了。
    陆建烽脱口而出问:“为什么?”
    陆建明却反问他:“感兴趣吗?”
    陆建明瞧他一眼。
    陆建烽抬头望天。
    曾经的陆建烽对他们这些年过半百的人的爱情故事没有丝毫兴趣。都半截入土了。说实在的,他们真的有故事吗?
    但现在的陆建烽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
    是的。他们有故事。
    两个大男人,大白天的一起蹲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上。
    今天依旧蹲到了白敏遛狗回家,进了单元门。任务结束。over。
    陆建明接了个工作电话。他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微微弯下身,单手轻轻拂去西装裤上粘着的草叶。
    同样从草丛里站起的陆建烽一脸表情微妙地盯着他。
    陆建明你这家伙,都沦落到蹲草丛了这种时候还在耍帅吗?
    但或许又不是耍帅。他一直就是这样风度翩翩,道貌岸然的家伙。
    回复电话里的工作消息时,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理智的正常男人。他一会儿还得回律所接着上班。
    陆建烽依旧是那个蹲在原地的姿势,只抬起眼睛,看着他:“你每天上班不是很忙吗?”
    “是有点。”陆建明说:“但自从白敏从家里离开之后,我每天空闲的时间突然多了非常多。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多过。就算用工作日程填满了,还是空。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陆建烽:“我不李姐。”
    陆建明:“但是像刚刚那样,见他一面,心里就会踏实点。”
    陆建烽,一个生无可恋的绝望的男人,问他:“你怎么不买个望远镜算了??”
    陆建明竟然认真考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