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说今晚这场闹剧,有个人才是全责。
    江免怒极反笑:“陆建烽你什么意思?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找你哥算了!”
    这时,旁边的白敏凉凉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嘲:“你怎么不能直接去找他?”
    嘶。
    陆建烽:……
    ◇ 第18章
    “你怎么不能直接去找他?”
    嘶。
    陆建烽听着这一句……
    他微妙地捕捉到一丝话中的某些波动,听着话里怎么有种不一样的意味呢?
    金属管子磕在水泥路面,发出一串铛啷啷的清脆响动。非常利落、纯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比今天一晚上听见的人类嘴里发出的那种嘈杂声都要动听多了。
    早在他抄东西时候,路人哄的一下炸了,拦的拦,骂的骂:“哥哥哥,算了算了,为这种贱人不值得!……”
    看见他拿棍子的姿势人们就知道,这人是个会的。而他这人此时的气质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是真的会动手。
    他试了一下手。棍风凌厉,锐响如裂帛,撕破开了空气。
    陆建烽还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怪令人牙碜。
    后面就乱成一锅粥了。怕了的江免嚷叫着要报警。报警两字出现,小区保安就闪现了,一边驱赶众人,一边也围上了陆建烽,怕出事。两边被分开来,还是江免先离开了那儿,一边走一边嘴里还骂个没完。
    ……
    闹剧收场,人潮渐散。
    刚还掀翻屋顶的喧闹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像潮水般涌来,让人还有点不适应。
    一场耗尽心神的争执,把人从头到脚淘得空空荡荡。吵到极处之后,余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疲倦。悬在半空,无人收拾。
    没人先开口说话。
    角落的墙根下,哐啷一声金属震响。
    陆建烽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给人家扔了回去。
    都是结结实实的铁棍子,实打实的家伙,震得耳朵里好一阵嗡鸣。不开玩笑,陆建烽是真奔着把他腿打折了去的。
    虽然最后没找到得手的机会就是了。
    扔完棍子后,他的背影还站在那里,看着那堆东西,一时半会人没有动作。
    那处角落里背着光。浓影裹着他的高大身形,杵在那儿便成了雕塑。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只剩沉默。
    不知道正在想什么。也看不清他此时表情。
    “小烽。”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白敏在背后喊他一声。
    陆建烽回过神,侧眼看了来人一下。
    白敏问:“发什么呆?”
    陆建烽揉了把脸:“没事儿。”
    白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陆建烽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
    陆建烽动作一顿。他放在脸上的双手就没有放下来了。
    “我脸都丢尽了。”陆建烽缓缓低下头,他脸朝下瓮声瓮气地说话:“哥。”
    陆建烽声音低下去,低到地上去。那里已经被他的颜面扫得很干净了。他平时眼高于顶的语气这会儿变成了蚊子音:“啊——我这辈子从来就没这么丢脸过。哥。”
    一只手正在帮他轻轻拍拍背:“没人觉得你丢脸的,小烽。”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陆建烽捂着脸、脸朝下地将额头抵在白敏肩头。
    他比白敏高了一个半头。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需要深弯下腰,背脊弓成一道人高马大的弧线,定格成一个依赖的姿势。
    他对白敏说:“你想笑就笑吧。”
    白敏问:“笑什么?”
    陆建烽声音颓丧:“你骗我。我刚刚一定很丢人。不用安慰我了。”
    白敏说:“难道不是很帅吗?”
    这期间白敏的说话声就很近地萦绕在他耳边。气息一贯地轻浅。柔和。又莫名地令人安心。
    “不会的。”
    白敏说:“小烽,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吧。”
    他低声附在陆建烽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建烽微微抬头,斜眼瞧他:“真的?”
    “当然。”白敏认真说:“刚刚如果不是你在,我是不会动手的。”
    刚刚那清脆有力的一巴掌,是白敏当场即兴的。因为当时有陆建烽在身边,白敏自己又有点情不自禁,不知道怎么,就真发挥出来了。
    本来是没打算动手的。但不得不说,真到动手了,才发现原来竟是如此之舒畅爽快。
    出完力气打完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两人这还在外头。也只靠了一小会儿肩膀。陆建烽从他身上离开了。
    白敏的手,从刚刚安慰轻拍他的肩膀,到他离开时,覆在他的后颈上捏了一捏。掌心软软的,滑滑的。
    陆建烽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看了他一眼。
    白敏说:“是很帅的,小烽。”
    白敏天然有点幼师型人格。
    还是太年轻。在白敏跟他一再保证完:“很帅”“有安全感”“小烽是个大双开门”“保护了身边的人”之后,陆建烽耳朵自主反应瞬间捕捉到那一个字的关键词。
    年轻男孩的嘴角像被谁挠了痒痒似的抽了几下。
    即将有点快要忍不住了。
    没那么帅吧。但也很想问问白敏具体有多帅。
    这下轮到白敏说这一句:“想笑就笑吧。”
    白敏:“小烽今天很帅。”
    陆建烽没有笑。
    他从捂着脸的双手指缝里静静地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白敏。
    这一处很暗。他的侧脸半是陷在暗影里,唯有鼻梁到下颌一段,被路灯的昏黄光晕削出清峭美丽的线条。他几缕鬓发被风吹动,勾在微抿的唇边,又被葱白的几根指头拨弄开。
    白敏:“今天谢谢你。小烽。”
    陆建烽斜暼他一眼。瞳仁黑得幽深又静谧。
    白敏又笑他道:“胆子这么小,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子。”
    “哼。”陆建烽说。
    *
    陆建烽看了看四周:“其实我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哥。”
    是的。虽然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但这里,他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小区。
    陆建烽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路人的议论声引到此地的。然后就震惊地发现白敏和江免在这里吵起来了。
    陆建烽问他:“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白敏顿了顿。
    他开始跟陆建烽讲述今天事情的经过。
    事情还得从陆建烽加班、白敏出门遛狗、他们家里没有人在的今天晚上开始说起。
    白敏牵着大福爬楼梯回家时,就听见了有人一边敲门,一边大大咧咧吵吵嚷嚷要见陆建烽的一幕。在他们家的门口。
    那个背影正是几天没见的江免。
    与此同时,江免口无遮拦的一些不堪入耳不三不四的语句也听进了他耳中。
    家里没人。没人知道他在那儿一个人敲了多久的门,又旁若无人地那样喊了多久。
    江免这人,上次他找上门来找陆建烽,什么虎狼之词都说出口了。至于今天,反正左右邻居们该听的不该听的,应该也什么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甚至在刚刚一个邻居大姐与上楼的白敏在楼梯上擦身而过时,她对着白敏露出了某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迷之笑容。
    白敏见到这一幕当下就被气得不轻。
    他跟陆建烽说起这件事来,整个人还十分气愤:“他这样做,以后让左邻右舍怎么看我们!”
    白敏:“我们家的名声都被他败坏了!”
    陆建烽想说那不是我家也不是你家。
    正好上次没能腾出手收拾他,今天新仇旧恨加起来。白敏想了一想,他直接牵着狗上楼了。
    有意让江免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刚爬到他们这一层后又很快掉头回去的那种。江免第一反应就是陆建烽回来了。
    这才将人引了出来。
    白敏一直忍耐着把人引到了隔壁小区之后,这才终于在某条小路上站定了脚步。
    他在那里发作了。
    原本在后头瞧见白敏的身影站定在原地后,江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才从暗处出来了。他还凑上前,打听白敏怎么会和陆建烽住在一块。……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都看到了。
    原本陆建烽还想问问两人是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小区吵起来的。后来就意识到了,是白敏的手笔。
    今天这要真是在他们自己那个不大点儿的小区吵起来,他们明天也可以收拾收拾搬出来了。
    闹出这一场轰轰烈烈家喻户晓的大战,那他们两个才是真的从此没法再在小区住下去了。
    要说完全没有波及还是不现实。
    但白敏今晚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了。
    为了避人耳目。两人此时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了走,绕了绕。
    这好像还是两人第一次像这样一起并肩在晚上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