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罗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点忐忑,吴星一直在他耳边说他今天怎么不用功所以他们才会空手而归的,回到家,严罗自己弄了点吃的就早早躺下了。
    夜班,他好像梦见敲门声,但醒来又无事发生,次日一早他照常去上班,赫城的渔具店开张挺早,他只是往店里瞟了一眼就撞上视线了。
    赫城像对待熟客一样朝他点了个很有分寸的头,严罗没搭理,径直往前走了。
    上了班严罗也是心不在焉的,老板说需要外派人出去工作一段时间,严罗直接举手揽下了所有人都想避开的任务。
    他这一走就是两周,去得顺利,回来也顺利,又是一个傍晚,严罗再路过赫城的渔具店时,他的店又多了很多装饰,严罗估计对方是发现这生意在当地没什么市场后开始捯饬别的了。
    严罗看到他的店铺门前多了一张黄色的渔网,网格上挂着很多花花绿绿的饰品,看样子应该是女孩子戴的的耳坠,有皓石的也有珍珠,挺亮闪的。
    不过这些当地人是消费不起的,也就外来游客会看看。
    赫城看见他,眼里有惊喜掠过,但马上闪躲开眼神去忙其他事了。
    严罗还有一天假期,他本想着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早就醒了,这天开始热了,他躺不下去就起床去做早饭了,严罗这屋里没有适合做饭的地方,因为这屋子没有油烟机,这里又常年高温,因为严罗就在阳台搭了个简易厨房。
    他一出阳台的隔断门,就被一大早的阳光刺了一脸,严罗拧了拧胳膊,无意间,瞥见对面阳台的窗户上也有一张渔网。
    但这渔网的网格很大,应该能穿过一颗乒乓球,在这黄色的网格里,还悬挂着手折的千纸鹤,什么颜色的都有,不过只挂了一半,看样子还没有完工。
    赫城这时从门里走出来,他估计是没想到严罗也在,故而给他吓了一激灵,他手忙脚乱的,随后又转身躲回屋里去了。
    严罗当作无事发生,自顾自了煎了两个蛋夹在面包里吃。
    上午他做了个卫生,中午出去晾晒抹布时,对面渔网的网格已经都挂满了千纸鹤。
    午睡醒来,他再去看,千纸鹤又都没了。
    下午严罗出去市场采购,他心里想着回来又要路过赫城的店,正打算绕远路时,却提前在沙滩外撞见这人了。
    赫城在跟几个黑黝黝的小孩打沙滩排球,球飞过来从他脚边擦过,严罗反应很快用脚拦住了。
    一个小孩跑过来,捡了球,又跟他道谢,但眼睛是一直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看。
    严罗于是直接从袋子里拿了一条巧克力威化饼给他,对方还有点不好意思,后面那两个小孩也看得呆呆的。
    这些东西在普通商店里是买不到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卖,这都是严罗从国营超市里买的,价格都是标的美元,于本地人而言算是很奢侈的零食了。
    严罗于是又只好多拿几条递给对方,小孩欢快接了东西,抱着球回到了伙伴堆里。
    他把手里的威化饼一一分发给其他两个小孩和赫城,他们四人一人一条刚刚够。
    严罗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他走得很快,但节奏有点乱了又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此时那几人已经不打球了,赫城盘腿坐在沙地上,也在细细咀嚼。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无
    第44章 天意
    又过一天,严罗发现对面窗户上的渔网又挂上千纸鹤了,而且统一换成了蓝色的纸鹤,他猜是因为原来的排色太杂乱了所以才重新换的。
    不仅如此,赫城还在他的店门口挂,用金色的鱼线,把纸鹤串成串,再后来他又折星星,把星星串在纸鹤中间,这里的小孩很多,没有工作的妇女也很多,他们去跟赫城要了纸,也效仿起来,就连严罗的左邻右舍都在窗户上挂上了渔网和千纸鹤。
    赫城很快就在他们这条街道出名了,不仅因为他的大方,还因为他很有钱,经常会给大家送东西。
    雨季要过去了,哈瓦那即将迎来旱季,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严罗患上了热咳嗽,总之大概率是被感染的,一开始他就觉得渴,动不动就要喝水,但水喝完也没见有什么作用,喉咙热得要命,他弄了点电解质水喝也没用,后面半夜去跟吴星找了点药吃才睡得着。
    第二天上班他就开始咳嗽,嗓子痒,喉管也痒,肺热得难受,他去医院东走西跑大半天也没拿到什么有用的药,因为物资的短缺,以及免费医疗给医护工作者带来的消极性,医院里也讲究熟人社会和送礼慰问那一套,严罗塞了点钱才拿到的药。
    不过药不太对症,严罗吃完感觉没有什么好转,他在办公室整天咳个不停都有点难为情了,严罗听了一点偏方,下班就去市场买了姜回来煮水喝,嗓子润是润了一点,结果睡下还是咳。
    严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睡意反复被咳嗽扼杀的崩溃感了,身体里的强烈不适让他又恼火又崩溃,辗转反侧间,他听到有人敲门,于是便起身前去查看是什么回事。
    来人是他房东的妻子,由于对方不会说英语只会说西班牙语,因而两人的交流是有一点障碍的,不过从肢体语言间,严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一直听到严罗在咳嗽,所以送了点药过来。
    在当地,普通人看病是很难的,尽管古巴的医疗水平很高,还是免费医疗,但因为药物的短缺,看病就成了难题,很多地方看病都是要自己带药品过去的,在一些比较偏僻的角落,还能看到有人摆摊倒卖药品,抗生素、止痛药等等都是能按一片一片卖的。
    严罗看着袋子里的几盒药,犹豫了一会,想说他要几片就可以了,但是他说出来对方又听不懂。
    索性,他只能打开盒子拿了一板,对方连连表示都给他,严罗又要去拿钱,房东夫人也是拒绝的,后面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就把收了,不过也只拿了微不足道的一百比索。
    严罗把药检查了一遍,都没什么问题,虽然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是房东一家送的,但他还是果断吃了先治病,里面有瓶止咳糖浆,效果还挺好,严罗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不过他的咳嗽并没有马上痊愈,第二天下班回来,吴星又主动找到他,说是自己刚刚拿了点美国药回来,清热止咳的,给他试试。
    严罗本来没多想,他拿了药,又要掏钱,结果一向抠门爱贪便宜的吴星竟然不要他的钱。
    “这个药拿多了,随便送你一点又不碍事,鱼竿钱我不是还没给你嘛。”吴星大方说。
    严罗不信人的尿性能说改就改,他只好把钱强塞进对方口袋,吴星一直哎呀哎呀,最后也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第三天的时候,严罗的咳嗽好多了,也有胃口做饭吃了,在阳台上弄晚饭时,严罗瞅着对面的灯亮了,他神经一抽,嗓子一拉,又厉害地咳了两声。
    而验证结果比他想象中来得早,他洗完正准备睡觉,门就响了,他打开门,又是一位平时来往甚少的邻居女孩,对方提着一个保温壶,说里面装了很有营养的汤。
    严罗以自己要睡了不想喝汤为理由拒绝了,结果对方又说她是想要一点钱去买东西,汤可以便宜卖给严罗。
    交易这种理由还说得挺过去,严罗于是给了她四百比索。
    严罗不饿,但还是把保温壶打开了,里面装的是萝卜牛骨汤,这不太像当地的口味,就是算是在给游客特供的餐厅也很难找到这种口味的食物,严罗尝了一点就放冰箱了,第二天早上又拿出来加热泡了米饭吃。
    严罗的病彻底痊愈后,这些频繁的关心也终于停下来了。
    这天他加了班,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他远远看到赫城的店没有开灯就知道又停电了。
    停电停水停网在这里都是非常常见的,严罗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情绪波动,随着不断靠近那条街,里面传来的音乐欢呼声也越清晰。
    街道里似乎有什么很强的光源,绿色的墙面上摇曳着几个晃动的舞影,他走进去了才发现那冷白的灯光是车子发出来的。
    这车是谁的不言而喻了,除了出租车和挣游客钱的老爷车,严罗还没在这一带看到过第二辆私家车。
    自娱自乐是当地人特别好的一个品质,虽然今天他们聚在一起弹琴跳舞的理由仍旧不得而知。
    这个点依旧很热,屋里的温度更是不用说了,停了电,没风扇吹,严罗都不太想回到屋子里。
    他坐在一边歇了会儿,看街道里的男人女人们跳舞,邦戈鼓音色清脆,在一种弦类乐器里格外有引领感,严罗很快也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电还没恢复就出了个小插曲,事情起因是楼里有小孩摸黑下楼摔着了,估计得马上上医院。
    但因为停电了,医院那边的救护车又没有马上联系上,而赫城的车就在街道里堵着,他人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在的话还能让他送一程。
    好在车门是打开的,不过在场的都没什么人会开车,严罗看事态紧急就不得不上车让小孩一家人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