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到身边的闻岭云冷冷说,“愿赌服输,就算押上他们的命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第二块入手者,是那位摆供桌拜佛的老板。切石时,他额头满是汗水,面红耳赤,热得直接把假发摘下来当扇子扇风,手里一串磨得面光水滑的翡翠念珠,随着切割机的沙沙声音,在拇指间越转越快,几乎把细线扯断。终于五十万元的料,切出的断面种老肉细,色浓淡都有,黄味足,十分艳丽。是极漂亮的一块玉石。如果运气好,色团能上下对穿,单以表面显出的色的单位估量价值,浓色部位一般20-30万一两,这一块总价值可能上千万。
    五十万翻出上千万的价值,全场艳羡,那人满脸的汗水变成泪水,欣喜若狂,双腿都在哆嗦。
    “这人运气真好,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看样子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啊……”陈逐戏谑喃喃。
    而闻岭云却只是冷视,不置一词。
    有人笑就有人哭,随着金额越来越高,现场气氛也越来越肃穆,甚至有人在竞拍时当场晕倒被人拖出去。
    转眼,竞拍的玉石已过半,闻岭云还没有出手。
    陈逐既然做过玉石生意,本身就是了解这块的,看多了自然跃跃欲试,也有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当场上推出一块20公斤重的蒙头料时,陈逐眼睛亮了。
    “喜欢?”闻岭云问。
    陈逐舔舔上唇,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仍然不敢十分笃定,何况那标的价格也不是能随便玩玩的,但还是说,“这个外形饱满,皮壳紧实,颜色深,又是产自格应角,那里的老坑黑乌沙,出高冰种和玻璃种的几率很高。虽然个头小了点,但用来做手饰把件一定很好看。”
    “你喜欢的话就拍吧。”闻岭云说,“我也没想过要拍什么,你来决定。”
    在闻岭云的默许下,陈逐举起了号码牌。
    因为这块石头的外形看着就不错,起拍价很高,盈利空间并不丰厚,因此陈逐的竞买很顺利,几乎没什么人跟他竞争。
    拍过几轮后,陈逐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紧张的氛围。每一次下注等待命运揭示的过程太考验人的精神承受力,就像一直走在吊在悬崖上空的钢索般不容你喘息。
    他有些坐不住,对闻岭云耳语,“我去下卫生间。”
    闻岭云点点头。
    在卫生间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降温,陈逐抬头,没想到正好看到仿佛是跟随他进来的池煜。
    池煜一身黑白正装,打着领结,过于正式成熟的打扮,和他青春轻佻的面容有些不搭调。
    陈逐关掉水,若无其事想离开。
    擦肩而过,池煜却在他耳边低语,“昨天晚上,是你吧?”
    第37章 尽兴
    陈逐悚然一惊。
    周景栋刚刚举动并无异常,陈逐无法确定池煜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出去。
    陈逐站定不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以为我认不出你的脸吗?”池煜撞着陈逐的肩膀走过去,到盥洗台洗手,“你放心,我没有告诉我舅舅。被他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他会要你的命。”
    “为什么?”
    池煜抬头,冲着镜子里的陈逐顽劣一笑,“为什么不说吗?验血的报告出来了,就当是我回报你昨天的救命之恩吧。”说着,他转身从后背贴近陈逐,突然将满是冰凉水珠的手,恶作剧般贴上陈逐温热的后颈,拇指暧昧地剐蹭颈侧那根凸起的筋,“我发现我非常不希望你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塑造得这么漂亮的身体,不会动的话未免太浪费了。”
    池煜说得很轻,冰凉到几乎冻僵的手指一旦触及人体肌肤的温热,就贪恋着不愿意放开。
    水珠顺着领子渗进皮肤,陈逐脸上毫无波动,厌恶地甩开那双手,“神经病。”
    被甩开了,池煜也不在意,他随意地往身上擦了擦手,“我查过,你跟闻岭云其实不是亲兄弟,你们也就认识了不过六年,他救过你,所以你对他唯命是从。”
    “你在说什么废话?”
    “陈逐,你知不知道闻岭云是怎么有今天这样的财富地位的?你以为他只是像传说故事里说的那样运气好吗?随便挖两块破石头就能身家上亿?”
    池煜停顿了下,磨牙霍霍般冷笑,“事实上,他以前替很多人效过力。当然也包括周家,是我们从那种跳蚤都长不出的烂地方把他挑出来收拾体面让他活成个人样,但在闻岭云攀附上洪昌后,看周家失势,就毫不犹豫背叛了我们,甚至还害死了他当时的主子。像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会收养小孩,也不过是利用你们罢了。从小养一批不会背叛的死士,让你们为他送死。等到某一天,你们派不上用场了,就会毫不犹豫丢弃。”
    “你不需要挑拨离间,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陈逐冷漠地凝视池煜脸上如同鳄鱼般虚假的怜悯。
    “我只是想给你留条退路,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或者你幡然醒悟决定离开他,你无处可去的话,就来我这里吧。”池煜对着陈逐绽开笑容,“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
    陈逐看池煜这人是有点魔怔,精神不太正常,不欲与他多话,侧身经过他走了。
    回到会场,闻岭云白衣洁净,端坐不见疲色。只在陈逐弯腰行走蹭到他腿边时动了下眼,一眼就看到陈逐衣领的水痕,微微蹙眉,“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还会弄到衣服上?”
    陈逐心思不定,勉强牵出一抹笑,坐到男人身边的位置。
    思绪有些飘散,陈逐突然想闻岭云既然知道昨天他跟池煜撞上的事,今天会让他参加公盘,是不是因为担心他回程遇到意外,周家不放过自己,想把自己置于他的视野底下保护?
    这个人的关心总是这样细密周全,却又不愿意让人知道。
    入夜后有酒会。
    金塔不禁赌,宴席之余,在大厅还设了小型赌场,经过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赌,晚上的赌场众人都有些精疲力尽,只把它当做怡情的消遣。
    闻岭云有饭局,便为陈逐兑了十几万的筹码,让他在大厅边玩边等。
    霍燕行过来时,陈逐正坐在牌桌前,意兴阑珊地玩弄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塑料片。
    “钱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加一点?”
    陈逐看着绿色台布上发牌荷官让人目不暇接的手部动作,“你如果觉得替人看小孩太无聊,你可以不用管我。”
    霍燕行搂着一个漂亮男孩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是你哥叫我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请的动你?”陈逐挑高一边眉毛。
    霍燕行看陈逐每次下注从来不数数,随手扔一沓出去,好像真把这当做塑料片,“这都是真金白银,可不是给你撒着玩的。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给你找点其他娱乐活动。”
    陈逐干脆把手上的筹码全部推出去,压在了庄对上。“无所谓,没了大不了就不玩。”
    “这么大手笔都无所谓,不是自己赚的钱就是大方。”霍燕行嘴角微弯,眼头到眼尾仿佛被粘成了永远微笑的模样。他从不生气,脾气好得真如同坐在一堆金银财宝上就心满意足的狐狸。
    “做人嘛,放松点,这么紧绷干嘛?”陈逐好似没读出话里恶意,懒洋洋专注看着牌。
    然而两轮牌结束,1赔11,小山一样的筹码被推到陈逐面前。
    面对翻倍的财富,陈逐脸色毫无波动。
    第二次,陈逐又将筹码梭哈。
    周围赌客中有几位看他气势正鸿便也蠢蠢欲动地追随。
    大厅里气氛紧张了一倍。
    这一次竟然依旧延续上次的好运气,小山般的筹码又翻了一倍。周遭一片抽气,都等着下一轮陈逐的动作。
    陈逐却站起来。
    “运气这么好你不继续玩嘛?”霍燕行问。
    “见好就收了,”陈逐冷酷撇了下嘴, “这世上就是你不想要的时候,它就拼命给你,然而等你想要了,它却可能连你仅有的都要夺走。这数值既然大到我都舍不得了,就不能再往下玩。”
    陈逐勾了勾手指叫服务员过来,又朝霍燕行指了指,“这些筹码都给那位先生。”
    “你要去哪?”霍燕行叫住他。
    陈逐拿出火柴晃了晃,“我去外头抽烟你也要跟吗?”
    霍燕行将怀里的男孩推过去,“这个你喜欢吗,可以去楼上消遣会儿,等你哥好了,我再叫你下来。”
    “干什么连情人都给我?”陈逐歪着头睨他,“sorry,我看不上你的品味。”
    霍燕行也不动气,“那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只要你说的出,我就找得到。”
    “真厉害,口气怎么大?”
    “我一向尊重生意。”
    “我答应过他这段时间都不会找人睡觉,我一向说话算话。”
    “你现在连下半shen都要受他管束?”霍燕行意味深长对着陈逐笑,“他不让你动你就不动,那如果是他要shui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