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陈逐试了试,果然水深只堪堪覆盖臀线。
    陈逐也觉得身上黏腻腥气重,便开始脱衣服,闻岭云看他踢掉裤子,露出笔直双腿,浑身上下除了内裤,只剩下右侧腿根勒进的一圈黑色皮革,连带枪套紧贴腿侧。
    闻岭云太阳穴跳了跳,转身背对,只听到水声窸窣。
    陈逐光着身子蹲在水边洗衣服,洗到一半想到什么往后看,见闻岭云正背向他站着,就说,“你的也脱下来吧,我一起洗了。”
    闻岭云犹豫一会儿,顺从地走过来脱了衣服,在他身后站了会儿就赤身直接走下水。不声不响,老僧入定一样在冰冷潭水里背对站立。
    陈逐把衣服洗好拧干晾晒到树上后也走了过来。
    “幸好周边没人,不然我们跟暴露狂似的。”陈逐见水还是犯怵,下来时小心翼翼,水潭下方不是淤泥,而是湿滑的石头。闻岭云向他伸手示意,陈逐搭着他的手走下水。
    闻岭云说,“上次说要教你游泳,结果到现在你还没学成。”
    “还是不要学了,你没听说过善水者溺于水的道理吗?我不会的话,就不会跟你一样,见个水就要洗澡这么讲究。”
    “不是要你学的多好,只是在紧要关头有求生能力。”
    “不会的话,我会避开。”
    闻岭云无奈看他,“转过去,我帮你擦一下后背,蹭上泥了。”
    “噢。”陈逐乖乖转身背朝他。
    闻聆云撩了点水泼在陈逐身上给他擦拭。
    水流清凉,掌下肌肤韧性细腻,好像有某种吸力,叫人放上去就不舍得拿开,紧绷时充满力量,放松时又软滑如漂织锦。年轻的生命力,经脉勃勃跳动。耸立肩胛,凹陷腰窝,隐没在水下的臀线……
    水面如镜,能照出两人影像,一点波动,静默幽深如石沉湖底。
    “最近是不是很累?”闻岭云问。
    “嗯?”
    “肩都僵了,我给你按一下,稍微忍一忍。”
    四指并拢,拇指推压,从颈到肩到背下滑,将虬结的硬块推散,按压舒缓。
    “啊,操,好舒服,”陈逐又痛又爽地闭上眼,完全放松信任,“哎,对,就是那里,用点劲儿……”
    闻岭云推着陈逐肩膀,将人推到岸边,让他撑着地,给他按摩。
    手沿背脊线一路推揉到腰际,视线下移,陈逐怕痒,腰侧有痒痒肉,腿分开敏感得抖了抖,差点站不直要摔下去,被人拦腰提抱起来。
    大腿内侧敞开背光,但仍能看到凹凸不平的伤痕。连起来,像一个字。
    “这是什么?”闻岭云垂着眼帘盯着突然问。
    陈逐往下看去,发现是遮盖伤口的胶布不知何时已经被水流冲走,他浑身打起警报,连忙夹紧双腿,不顾浑身滴着水就撑着地要往岸上去。“没什么,我洗好了,先上岸了。”
    “你在那里纹了东西,为什么刺在这种地方?是个字吗?”
    闻岭云跟在陈逐身后上岸,紧逼不舍追问他。
    陈逐从树梢扯下衣裤,顾不得没有完全晾干,就急匆匆往身上套,“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伤疤罢了。”
    “什么事情,会伤在这种地方?”
    陈逐嘴紧得像蚌壳,少见得不管闻岭云怎么问他都闭嘴不说。
    晚上休息时,闻聆云还显得不太高兴。闷着脸,比原先更少说话,陈逐给他递水果他也不吃,早早就说要休息,却铺了两块睡觉的位置。
    这几天他们都是抱在一起睡的,现在突然要一个人睡,陈逐就很不习惯,夜里越睡越冷,迷迷糊糊后背传来温热,陈逐睁开眼往后看。
    闻聆云低沉声音传过来,用掌心烘热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你在打哆嗦,还冷吗?”
    陈逐摇摇头。
    闻岭云不吭声地又把陈逐往怀里塞了塞,挪了点位置让自己睡在风口,躬身收腹,像沉甸弯腰的麦穗,密不透风把人从头到脚都裹住。
    陈逐心里兀得一软,他想了想,无奈地抓着闻聆云的手,解开裤子扣,带他摸下去,一笔一画摸那个字,同时小声说,“别生气了,是你的名字。”
    身后的人整个人都僵硬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岭云的语气非常惊讶。
    陈逐又想起那晚的经历,之后几天粗糙布料摩挲过伤口的疼痛,都是在反反复复提醒他做了什么荒唐事。
    事情都是他做的,闻岭云此刻却表现的很无辜,好像是自己恬不知耻要在这种地方刺他的名字一样。
    也许等自己跟他坦白,是他硬要给自己刺的,他还会很惊讶的问,他要这么做你就让他做了?你不知道反抗吗?
    明知对方意识不清醒,还是纵容那人为所欲为,明明那时候都不知道闻岭云的心意,但他想做什么自己就让他做了。所以这种事怪得了谁呢,其实两个人算是同谋,是陈逐自作自受。
    陈逐想到这里就有点憋屈,随后听到后面人说,“这里总不会是你自己刺的,在这种地方多疼啊。”
    虽然话里面是替他疼,但语气里又有些遮不完整的欢喜,只是还矜持的压住了,不肯表露的太明显。好像明晃晃开了屏只晃悠却不肯直说的孔雀。
    陈逐有些无奈,不知道闻岭云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养成的,但比原先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又好太多。陈逐不想他猜来猜去,故意仰头咬着他耳朵说,“你干的。”
    “我?”
    “想不起来吗?”陈逐耸耸肩,“可能是忘记了吧,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了。”
    闻聆云更惊讶了,他看着陈逐,表情变幻莫测。像是觉得他疯了,自己绝不会这么做,“我强迫你的?你为什么不拒绝?”
    看吧,果然……
    陈逐暗想,自己也是很了解他的。
    “我不是说过你会梦游吗,梦游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我问过心理医生,他说这叫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梦游?”闻聆云停顿思考,“那我还做过什么?”
    陈逐犹豫,“其他倒也没什么。”
    “不可能,”闻聆云否认得近乎干脆,“你要对我说谎吗?”
    “你为什么非觉得还干了别的事,这已经挺过分了。”
    “虽然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我自己。你连在这种地方刺字都让他做了,这么纵容他,那他什么都敢做。”闻聆云脸色阴沉,眼中暗火熊熊,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嫉妒,他在嫉妒那个为所欲为的人。
    这话倒说的没错。但陈逐转念一想又觉得冤枉,这怎么又变成他的错了。
    “如果下次他再强迫你,你就打晕他。”闻岭云连对自己都不客气。
    陈逐没有回答,说的好像他下得了手一样……
    “他送了我朵花。”陈逐思索半天,终于想出一件高兴的事。“你第一次送我花。”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座花园。”
    “这怎么能一样?”陈逐说,“一个是自己送的,一个是我讨来的。”
    闻岭云沉默一会儿,“为什么他想,你就愿意?”
    陈逐卡壳,顿了顿才说,“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生命是借来的总要归还,所以想做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做。比起你,他就奉行的比较彻底,我可能被他影响……”
    不论面对的是什么结果都不必害怕,哪怕一无所有也在所不惜,所以他必将如愿,即使死在前往终点的路上,对他也是荣耀。自己没办法对那样的闻岭云视而不见。无论他要的是什么,自己都会给他。
    “你更喜欢他?”
    “没有什么你和他,你们在我眼里是一个人。”
    一个人不同的两面,合起来才是完整的。
    “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才让你态度大变的吧,”闻岭云似乎明白过来,“我原先就奇怪,你怎么会突然想通……”
    “你不要钻牛角尖。”
    “我不需要他的帮助,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自己做到。”闻岭云冷冷说。
    陈逐歪头凑近,说话气息撩在对方颈侧,“你还想怎么样啊,我不是都说喜欢你了吗?”
    闻岭云不与他对视,“陈逐,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也许你知道了,就不会这么决定。”他动了动肩,远离人,随后肘撑地抬起身体,居高临下俯视完整,眼神冷淡幽长,“但只要你选择的是我,我也不会放弃。”
    低头,珍而重之,吻在男人眼皮。
    陈逐虽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却觉得很温暖,像被珍惜。
    这夜睡得很沉,第二天陈逐到中午才醒,醒来整个人有些发冷,提不起力气。
    赶路时也没什么精神。
    中午他坐在树下,闻岭云去找吃的。
    陈逐闭着眼把眼睛埋进手臂,想小憩一会儿。突然感觉颈部一麻,他伸手摸过去,摸到异物,拔下来看,是捕猎大型猎物用的麻醉针。他瞬间惊醒,站起来想提醒闻聆云不要回来,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露出了惊恐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