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乎陈逐意料,“你不是才回来吗,竟然就要结婚了?恭喜啊。”
    叶舒很温和地笑,“所以一定要来哦,您是唯一一个我从前的朋友。”
    这下再拒绝就很不好意思,陈逐就收下了请柬。
    陈逐从超市出来,本想直接回家,突然想起闻聆云提过两次的一套侦探小说。他走去旁边的书店。书店只有前两册,少了最后一本。陈逐买下前两册,又换了一条街的书店询问,还是没有。用手机搜了搜附近的书店,陈逐坐公交坐了三个站,才在一家很破的店里找到最后一本,当他拿着书从书店出来时,却看到玻璃橱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你什么时候看起这种小说了?”秦方走上前,边问边抽走了陈逐手里的书。
    陈逐看着他,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秦方是什么时候跟上他的?幸好自己先去了书店,如果直接回去他不是就知道自己住在哪了?
    撕开塑封,秦方随意翻了翻,好像真的只是在看小说。“云哥有联系过你吗?”
    陈逐摇头,“没有?”
    “你从家里搬走后住在哪?”没发现什么异常,秦方把书递回到陈逐手里,“这套书最近很火呢,骆洋从连载的时候就开始追了,我总听到他跟陆元打赌凶手是谁,是那个心理师吗?”
    “不是,心理师是第一个死者。我”陈逐平静回答,把书放回塑料袋,“已经找了另外的地方住,不想再跟你们有什么联系,请你以后不要再烦我。”
    “为什么这么绝情?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陈逐转身离开前,秦方突然问。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吗?”秦方跟在他身后走向公交站,“他没跟任何人说就从医院离开了,虽然收到短信,但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我怀疑是有人伪造的。”
    陈逐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摄像头,“我说了,我不知道。”
    秦方是怎么发现他的呢?凭借这个城市无所不在的摄像头吗?
    公交来了,陈逐上车离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车窗往后看,秦方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直到公交转弯,看不见后方,陈逐才收回视线。陈逐故意多坐了一站,然后避开监控走小路回家。
    打开门,陈逐说了句,“我回来了。”
    半掩的房门被拉开,闻岭云靠在门边看着他,长长的锁链从男人颈后垂下,“你今天比平常晚了一小时。”
    “你怎么知道过了多久?”
    闻岭云瞥了眼地上的简易计时器,用没喝过的牛奶盒子和矿泉水瓶做的,牛奶盒戳破一个洞,以固定的速度向下滴落。陈逐没有在这间房给他留钟表,为了保持正常的作息,闻岭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计时。
    他记住了陈逐每天离开和回来的时间。知道闻岭云在等自己,这让陈逐有奇怪的感觉。
    陈逐把书递给他,“这套书不太好找。”
    闻岭云接过书,嘴角露出高兴的弧度,“你买回来了啊。”
    大多数时间闻岭云都坐在窗边看书,因为没什么其他事做,他就只能沉浸在阅读里。陈逐发现他比较喜欢侦探推理类的小说,通俗文学也看,但不怎么喜欢。因为看书速度过快,他碰到喜欢的会反复看多遍。
    闻岭云坐回窗边,陈逐走向客厅。
    收拾买回来的食物时,陈逐看到了那份请柬,打开请柬,地点在市内有名的大酒店,女方是……洪心兰?
    怎么会?陈逐合上请柬。如果真的是洪昌办喜事,他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陈逐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却也想不出原因。
    拆开便利店买的快餐,陈逐走回房间,盘膝坐在地上,喂人吃饭。
    将饭和菜均匀拌在一起,用勺子挖了一勺递过去,“我碰到秦方了,他在找你,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闻岭云张开嘴很自然咽下,“你要小心,他不是个容易受骗的人。”虽然在吃饭,眼睛却没有从新拿到的书上移开过。
    陈逐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吃饭的时候还看别的东西,明明以前很讲规矩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这么懒散?伸手夺过书扔到一边,“吃完再看。”
    想必很少有人会违背他的话,闻岭云原本放松的神情有一秒僵硬,但也没表示抗议。
    “他找你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陈逐继续说,“上次你一个人去岗南,他也不见着急,但这次不一样,他到处找你。”
    闻岭云抬头,脸上似笑非笑,好像看穿了陈逐的心思,“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试探我吗?如果我说我要走,你会放开我吗?”
    陈逐冷下脸,迅速否认,“不会,只是看到你不安的话我会高兴。”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我给秦方打个电话,消除他的戒心,他就不会再缠着你。”
    “给你机会让你通风报信吗?”
    “你明明知道,现在的计划漏洞百出。要是我不帮你,你很快就会被发现。”
    陈逐沉默,他竭力伪装的安稳,就好像皇帝身上并不存在的新衣。
    其实他没有封死窗,闻聆云要是想求救的话有一百种方式。虽然用铁链锁住他,但这种脆弱的束缚方式更像一个借口。一旦这条锁链解开,他们两个就很难再有像这样呆在一起的机会。
    陈逐没再说什么,只专心喂人吃东西,不知道闻岭云咬到什么,突然皱眉,嚼了很久才勉强吞咽下去,再然后就说饱了,不肯再吃一口。陈逐低头一看,原来是菜里混了生姜,因为切得很碎,他没发现。
    这个人向来矜贵难伺候。不喜欢的菜饿死也不会吃第二口。平常住的酒店有哪里不干净,就要换房间。空气干一点,就容易犯鼻炎。椅子的坐垫换一个,都能感觉出来。连衬衣皮鞋都固定一个价格奢侈的牌子很少换,衣柜里一排一模一样的衣服。其他不是太硬就是太软,硬一点的布料皮肤会磨出痕迹,太软的款型又不好。
    让他待在这种地方,吃廉价盒饭,穿旧衣服,吃不好睡不好,真是委屈大了。
    陈逐把吃剩的饭盒一卷,突然怒冲冲站起来,转身走了。
    陈逐身上没什么现钱,为了生活他在赌石街找了份玉石打磨的工作,每天总是很早就出门,大半天都消耗在狭小工作室的重复劳动和巨大机械轰鸣中,一直到傍晚才去市里的五星酒店将提前订的餐点拿回去。晚上照顾好闻岭云,打扫好家,他只能蜷缩在窄小的沙发,沙发缺了弹簧一边高一边低,腿还伸不直,屋里没有暖气,总是很冷。他睡眠不足,每天都精力不足恍恍惚惚。辛苦一整日,拿到的钱还被层层克扣,只够给人订高档酒店的饭,买其他生活品都要精打细算,他自己只能吃馒头喝免费的水。
    每次回家的路上,陈逐都在想:也许回到家,就会发现闻岭云已经厌倦了这场无聊贫穷的游戏,主动离开了。
    但每次回去,闻岭云都在家等他。
    比起闻岭云的悠然,陈逐始终僵冷的姿态、不安的心情,行动自如却更像被监禁那个。
    每一日,陈逐都在进退维谷中挣扎。
    每一日,陈逐都不得不经历一整日的怀疑揣测,直到晚上才能知道答案。
    这样重复久了,陈逐开始愤怒,为什么闻岭云不逃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厌倦才会走?
    这种疑问从睁眼就开始反复,一整天忐忑煎熬,只有到了晚上,打开门看到人的那一刻,才能得到短短几分钟的平静。但随后,等待靴子落地的焦躁,又会席卷而来。
    如此,陈逐忍不住想:如果闻岭云早点走了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再受这提心吊胆的折磨。
    那天早上,陈逐离开前,把项圈的钥匙藏在沙发垫子下。
    他没去打工,而是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一口气吞了五粒安眠药,倒头就睡。醒来时看了下时间,才过了六个小时。他打开电视看球,也不觉得饿。第一天过去,他吃房间里的泡面,喝水,一根接一根抽烟。睡不着就吃药,强迫自己睡。半透明的窗帘,照进日升日落。
    到第三天晚上,陈逐才去看时间。
    他在房间里留下的水和食物,再怎么节约也只能支撑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连着三天了。如果闻岭云还不知道逃走,那他可能过得生不如死。
    陈逐走下楼,靠着柜台,找旅馆老板买了块面包和一瓶水。撕开包装,咬到一口甜腻的奶油夹心。他看着电视上的球赛,忽然问:“你说,一个人不喝水的话,能撑多久?”
    旅馆老板用牙签剔着牙:“不好说哦。身体状况好的话,也就三天吧,我听说有些动物能坚持好几周。不过这样死好像特别痛苦,不是说你可以三周不吃东西,但三天不喝水,你的身体就会开始吃掉自己。”
    陈逐的心跳瞬间凝固,他突然往橱柜扔了两张百元,“不用找了。”拿了水和面包立刻往外头跑。
    你一定离开了对不对,总不会真傻到在那里呆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