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价格这么贵会有很多,没想到也还好,看样子我们两个能吃完。”时序秋点点头,身子朝前倾,脸凑近那两道菜,鼻子嗅来嗅去。他一看就是很想吃的样子,但是久久不见动筷。
    尉珩还优雅的戴拆螃蟹的手套呢。不解地问:“怎么不吃?”
    时序秋嘴唇动了动,他其实是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大菜,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画了两个圈,突然灵机一动,夹起半只大闸蟹放进尉珩碗里。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你先吃。”
    “嗯?”
    “哎呀,你……请我吃饭,得你先动筷子。”他用迫切的眼神注视着尉珩,可这不是尉珩受过的餐前礼仪,被人用期待的眼神注视,他莫名生出一种……古时候一家之主的感觉来。
    拿筷子夹了一点配菜碰碰嘴。
    看尉珩开动了,时序秋这才心安理得地夹了一块螃蟹放进自己的碗里。他以为拆螃蟹是个简单的工作,以前在济城的时候吃过一次,虽然是很多年之前,对那段记忆已经淡忘了,但他分明记得吃螃蟹不是一件难事。
    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从前吃的那顿是清蒸,今天吃的这顿是爆炒,蟹壳上全是红油,他不能直接上手,此刻竟然束手无策,“这个东西……”
    想模仿尉珩拿工具把蟹肉拆出来,但他没有经验,用不灵敏。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上牙咬,但是太辣了,螃蟹壳一去,里头还有其他需要弄出来的部位。最后弄的嘴角全是油,一口肉也没吃着,螃蟹还磕得稀烂,东一坨西一坨。
    他鸟衔木头那样咬着蟹壳不舍得扔,还被辣的嘶嘶喘,舌头像被蚊子咬了一样难受,蟹壳忽然被扯了一下,他的嘴巴就空了。
    他愣愣的看着尉珩把他咬得稀碎的螃蟹放到桌子上。
    “你怎么给我拿走了?”他辣的泪眼汪汪,馋的直吧唧嘴,“我那是还没吃完的。”
    “我知道。”
    烤鱼也在此时上来了。
    “烤鱼来了,你先吃鱼。这块螃蟹别吃了,我给你弄份新的。”
    这是……被照顾了?还是被嫌弃了?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一会有螃蟹吃。时序秋乖乖放下螃蟹,去碰那条鱼。刚好气泡水也跟着烤鱼一块上来,他咕咚喝了几口清了清嘴里的辣味。五斤的鱼对半摊平,在视觉上要比烹饪前立体的模样瞧着大一些,鱼肉厚厚的,看起来就好吃。
    他拿筷子挑开表面香菜和烤鱼料盖住的地方,露出下头的鱼肉来,微微用力,盯着鱼肉从鱼特有的肌肉纹理间分开滑嫩的小块,夹起一筷子塞进嘴巴里,细细咀嚼,底部烤的微焦,上方白白嫩嫩,鱼肉完全浸入青花椒麻涩清香的味儿,一股青花椒的香气和烤鱼的炭火味从舌尖猛地绽开,直窜进鼻腔和胃里,大肆咀嚼,鱼肉香腻弹牙。
    服了,我怎么没早点吃上?
    时序秋忍不住喟叹。
    尉珩不懂他为什么叹息。“怎么了,鱼不好吃吗?”
    “好吃。”时序秋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真的很好吃,你快尝尝。”
    “等我拆完这点螃蟹。”半只螃蟹在尉珩手里已经七零八落,七块零碎在桌子上,八块蟹肉落在碗里。他现在正拿勺子掏着蟹壳里最后的一点蟹黄。
    一切弄到白瓷碗里,他拿纸巾擦了手,将拆出来的满满一碗蟹放到时序秋面前。
    “尝尝看。”
    时序秋捧着那只小碗,拿筷子比划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嘴巴大的缘故,他觉得这点东西他一口就能吞下,但这毕竟是尉珩拆了半天的,他犹豫了片刻,问:“尉珩,我能一口吃光吗?”
    尉珩怔了怔,“当然,但是螃蟹还是细……”
    他话还没说完呢,时序秋已经换了勺子,连黄带肉扒拉进嘴了。
    尉珩:“……”他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鱼便放下了,转而再次拾起拆蟹的工具。
    “尉珩……”时序秋嚼嚼嚼,“你怎么又去扒螃蟹了,你快吃鱼呀,香死了。”
    “我吃一口了,还不错,你先吃。”
    时序秋只以为他这回是给自己弄螃蟹吃,快活的一筷子一筷子夹起鱼肉,边吃边呜呜囔囔地说:“鱼好吃,螃蟹也好吃,我刚刚不小心吃到螃蟹壳外头的红油了,好辣,我以为里头的肉也会很辣呢,但是没有想到拆出来,虽然也挺辣,但是不是壳外头的红油那股呛鼻子的辣,而且感觉更鲜了。”
    “喜欢就多吃一点,给,螃蟹。”
    “诶?这又是给我的吗?”时序秋这次接过来明显比上一次惊喜。“我还以为你是给自己弄来吃得。”
    “我不是很喜欢吃辣椒,香辣螃蟹太辣了。”尉珩解释道,马不停蹄的拆起下一只,他从前觉得自己拆螃蟹的技术很不错,到今天发现完全不可以,因为他根本供应不上时序秋一口半只的进度。他本以为时序秋是贪吃,但看他不到十分钟看了好几次手机。这才想起时序秋一会还有事情要做。
    “你一会还要去打工吗?”他问。
    时序秋说:“去呀,不去这个月全勤就没有了。我七点就要到酒吧,得快点吃了,这都六点半了。”
    “那我快一点弄。”
    时序秋一惊,他自认吃人家一顿饭已经很羞愧了,哪能让尉珩再一直给他扒螃蟹,便忙说,“不用弄了,你也快吃吧。感觉菜上来你都没怎么吃,一直在给我弄了。”
    尉珩没理他,不间断的处理手上冒着灿烂红油的蟹块,挑了个话题问起来,“中午一共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你去饭店打工,能有时间吃饭吗?”
    “有。”时序秋咽了嘴里的肉,说:“饭店管饭,等过了一点人少了我们就能吃了。”
    “你那家饭店都管什么饭?”尉珩打量他瘦削的身体,想来不会太好。
    事实也果不其然,“吵馒头块,我在火锅店打工,老板当然不会给我们吃火锅,就拿馒头切碎了过油炒一炒,放点盐巴啊什么的。”
    时序秋并没有卖惨的意思,事实上他不觉得这有多惨,他觉得还挺好吃,但听在尉珩耳朵里就一样了,他听得直皱眉,“这东西怎么能当饭呢?”
    “能啊,你什么眼神,别把那饭想得太坏。火锅店料台上的小料可以自取,我喜欢吃甜的,就把炒好的馒头块拌上蚝油和白糖,再撒一点葱花香菜,拌一拌又香又甜,我觉得挺好吃。”
    “……你喜欢就好。”尉珩没听过这样的吃法,但时序秋没看出抱怨的样子,反倒让他微微触动,幽深潭水般的眼睛漫出淡淡的光,“烤鱼和你的馒头哪个好吃?”
    “那当然是烤鱼了!”时序秋恨不得钻进鱼肚子里吃,尉珩笑了笑,“快吃吧,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剩下了。螃蟹一会就好。”
    两人就这样,一个拆,一个吃,时间很快在静谧幸福的时光里飞过,转眼已经六点四十五。时序秋吃了大半条鱼,给自己吃了个八分饱,就觉得自己吃不动了,最后用葡萄气泡水给自己的胃溜溜缝。
    “吃饱了?”尉珩问。
    时序秋猛猛点头,看着尉珩那边的鱼吃了大概有七分之一,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站起身。
    尉珩在手机上点了结算。
    “需要打包吗?”服务生走进来问,时序秋觉得对尉珩这种有钱人来说,打包可能是一个跌份的行为,他就摇了摇脑袋。
    “好的。”服务生便取出结款的机器,在手机上计算了一番,“一共是两千四百四十六块二,请问怎么支付?”
    “什么?!两千四!!”嗓子险些破音,时序秋一听价格,差点跳起来,高声质问道:“怎么会那么贵呢?我点的时候看了菜单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百忙中朝尉珩看了一眼,没见他露出嫌弃的模样,才放宽心,压低嗓子说:“香辣螃蟹九百多,蟹钳三百三,两杯气泡水一百,这鱼才三百五啊,怎么可能要两千多,你们这是一家黑店吧!”
    店员就把他们的餐费单给时序秋看,并解释道:“应该是鱼的账单有出入,您刚说的三百五十块是招牌烤鱼的价格。但是你们点的是需要另外计费的特色清江鱼。而且点招牌烤鱼是有要求的,要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进店,点不到三斤的鱼才可以按招牌烤鱼才算。”
    时序秋大呼骗人,“你们外面的牌子根本就没有写!”
    “写了的。”店员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门口招牌的小图,“在这里,右下角。”
    时序秋一看,还真写了,字体还不小,不过是字体的颜色和背景很像,天又黑,他没看见而已。
    “这……这这这……”证据就在眼前,他彻底哑口无言,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他看到服务生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不像能支付的起的模样,拿账单的手有些犹豫,幸好尉珩中途接了过去,安安静静结了账单。尉珩和服务生从头到尾的平淡冷静,他的高声争执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一些后知后觉的敏感浮出心脏,他好像键盘上的按键,从没有平整的时候,不是一时愤怒的弹出来,就是一时深深的陷进凹槽里。在两种反应里不断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