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珩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夜发生的事比之前一周发生的事都多。四周渐渐宁静,他的衣服上沾了时序秋抹过的护手霜味,让他心安宁极了,犹如置身于世界上最浩大最深邃的湖泊之中。
    他这边宁静安然,另一边鸡飞狗跳。
    李郡山和鄢苏今晚用最快的时间冲了个澡,花五分钟吹干头发就上床准备睡觉。他们在路上就已经困得要死了,结果舒舒服服躺到了床上,反而越来越精神。
    李郡山魔魔怔怔的,用手肘推推背对着他的鄢苏,“你说我爸咋想的,我这大学还没毕业呢,就要把我送出去和亲了!”
    “是相亲,又没说一定能成,就是去看看……”
    “你想让我去啊。”
    鄢苏不说话了。
    李郡山得意地说:“我就说你肯定也保准不乐意让我去,我才二十出头,我爸让我相亲的,那个女孩都要四十了。这姐弟恋差得也太……”
    “你睡不睡?”鄢苏忽然拉下脸来,脸臭地像是要给他一拳。李郡山慌乱的关掉了灯,“睡,睡睡睡,你咋突然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困得,快睡吧我累了。”
    “行。”李郡山口头上答应了,过了一会,他陷入沉思,忘了鄢苏要睡觉,又戳了戳他,“其实和三十多岁的女生相亲也没什么,对吧。就相个亲,不一定非要怎么样。这样我的车子房子就能回来了。”
    鄢苏听不过耳,他转过身,话语冷得像冬季深湖大浪扬起的冰,“如果没有认真对待对方,就不要去打扰她。这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可我爸他想让我去,哎呀。”事情可真难办,李郡山当时回家一听要他和三十来岁的人相亲,直接炸了,特别他爸语气也不好,两人火气直升,吵得几乎可以说是就差把家炸了。
    不过火气降下来仔细一想,其实没什么,“要不然明天就去相亲吧,你和我一起去,行吗?”
    “滚!”鄢苏扬手狠狠给了他巴掌。
    被扇蒙了的李郡山愣在原地,过了一会他才捂住脸,愣愣的和沉默的鄢苏对视。
    再之后,鄢苏把车钥匙扔给李郡山,他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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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请假条用做公告,不出意外会在除夕夜完结
    第45章
    等天亮时尉珩做好早饭, 把时序秋要吃的豆沙包端上餐桌,他敲开那两个人房间的门,这才八点,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真新奇, 尉珩想, 从没见他俩那么早起过,可能是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他回到餐厅, 时序秋等着他,还没动筷子。尉珩一回来, 他迫不及待拿夹子夹起一个豆沙包。
    咬下一口,正咬住豆沙馅, 夹在白面皮里面,红红甜甜的豆沙被奶白的皮中和,他心满意足的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他们两个呢?”
    “走了。”
    “走了?这么早。”
    “嗯。”
    “不会是因为我在, 他俩怕尴尬吧。”
    尉珩摇摇头, 心想的确有这方面原因, 但他没和时序秋说,“和你没关系, 他俩有自己的事。”
    “那就好,对了,你昨天晚上和我说什么, 你说你比我小一岁!”
    尉珩握着餐叉的手悬在空中, 一天的好心情从这个问题起开始了。
    “嗯哼。”
    时序秋难以置信, “可你不是比我大一届吗?”
    “可能我升学早,我们这早上学还是挺普遍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以为你比我大, 结果是反过来了,那你就得叫我哥哥了。”
    闻言,尉珩凝视着他,叉子送进嘴里一块虾仁,他缓慢咀嚼,思考着时序秋的话。
    “我叫你哥哥吗?”
    “对呀,我比你大,你叫我哥哥。”
    “那你叫我什么。”
    时序秋看他表情严肃,耐下心想了两秒,答道:“我可以叫你弟弟。”
    尉珩淡淡一抿唇,不屑一笑,“嗯,先这样。”
    时序秋在家窝了两天,是一直到周日晚上在尉珩的房间看见他正在收拾行李箱,这才想起来明天他就要出差了。
    居家舒服的日子让时序秋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分别更显得猝不及防。这晚,两个人破天荒在客厅沙发上待到很晚,几近午夜十二点才各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想,会有不舍肯定是真的,不过十五天后还能再见到,应当也不会有特别不舍,他就假装毫无所谓,第二天把尉珩送到了机场,蒋桐姐姐在登机口等他。
    送尉珩到安检就不能再往里进了,这还是时序秋第一次来北城的机场,初次在这种喧哗不接地气的场所分别,陌生环境压制了时序秋分离的焦虑,他孤零零站在安检外,看着尉珩的行李趴在传送带上缓缓前行。
    这要是自己就好了,时序秋发痴时不自觉的想,回过神来一阵苦笑,摇了摇头。
    “回去吧,路上要注意安全。”
    “尉珩你到了那边要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别忘了我。”时序秋急急道,“你去了那边会想我吗?”
    安检到了尉珩面前,他没站上去,安检员在催,尉珩扭头望着时序秋朦胧不舍的眼眸,那么一瞬间被漆黑眼眸中的湿润摄住心神,一时失语,那声会哽在喉咙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已经站到安检员面前的小矮台上,安检器检测的声音滴滴响起。
    他背后传来时序秋的呼唤:“尉珩再见!一帆风顺啊!我要回去上课了,尉珩!再见!”
    他和一块黏黏糖一样,一粘一粘的走了,每一步都不是他愿意的,但是却不得不离去。他的祝福语跟随飞机的尾翼一直来到了大洋彼岸。
    路途果真顺利。
    到了尉珩他家提前打点好的住处,时间已经是当地凌晨一点,和北城差了大概十三小时的时差,现在那边正是下午两点。
    他换好手机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时序秋打电话,飞美国近十六个小时,一想到这十六个小时只是离开时序秋的开始,他的心难以附加的难受。
    电话嘟嘟响,三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接通电话第一秒,时序秋的声音带着小小的激动来到尉珩耳边。
    “你到啦!”
    “嗯,你刚在上课吗?”
    “是,我偷着从后门溜出来的,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尉珩单手拿着电话,用另一只手换好新的床单,开始去浴室洗漱。“还不错,没什么不适,你中午吃饭了吗。我找了个阿姨给你送饭,你中午收到了吗?你之后别跟着火锅店一起吃了,他们吃的东西没有营养。”
    “知道了,我收到阿姨带来的饭了,同事们都羡慕我呢。尉珩,咱们两边是不是有时差啊,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一点多。”
    “呀!这么晚了,那你得快休息了!”
    “我还好,不是很累。”
    “不是很累也得睡一觉,你得倒时差。”
    “也是,你还得去上课,快去吧。”
    “好,尉珩,那我晚上再打给你,你快睡。”时序秋还想说一句记得想我,可他仍记得在安检那里,他问的问题分明尉珩听见了,却没有回应。
    挂了电话,时序秋无心回班,抱着手机坐在教室外的台阶上,不耐的伸手拄起下巴,还是想他。
    他着了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发离不开了。且这种感觉和分开距离的长度成正比。
    尉珩也会想我吗?他精心擦拭着新手机的表面,不让它们有一点划痕,可是安静的屏幕没有亮起时序秋期盼的那个人的消息。
    尉珩走的时候说过,如果时间上安排合适,那应该是在十五天左右结束。
    半个月,因为时序秋的每一天都比较繁忙,且两个地区跨十三个小时,往往时序秋下午五六点有空了,尉珩那边正夜晚,要么尉珩参加研讨会有了空档,发过去的视频打过去的电话因为工作原因,手机被时序秋锁进衣柜,接不到。
    聚少离多成了常态,分别前说好的要打电话,这个习惯在分开的第一个星期并没有遵守。
    太忙了,忙碌变成生命的底色,爱情难免退避三舍。而这种该死的境况第一个受不了的却不是时序秋,他没时间觉得“受不了”是因为,他是个务实的人,他想得是每天把生活塞得满满的,一刻不停的干十五天,只需要穿十五次烤串,端十五个中午的火锅,调十五个晚上的酒,尉珩就回来了。他把自己累得几乎是一回到宿舍就倒头大睡,忙碌真的让他避免了悲伤。
    尉珩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会议多,多归多,毕竟是脑力劳动,塞得再满也不会是时序秋那样早上五六点钟就要起床打工,这让他有了充足的睡眠去想念时序秋,不仅睡前和刚睡醒的时候想,他参与研讨会的时候也想。
    这个劳什子会议枯燥乏味,像给脑子上刑,需要极认真的倾听和思考,偏偏尉珩这几天管不住它,知识在大脑里跳动几帧,突然间窜出一张时序秋的脸,他穿着他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疯狂起球的黑色毛衣,又瘦又直的腿,修长洁白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