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珩回了晚安,明天见。
    第56章
    时序秋的木板床致使家里狭小的客厅没有地方再放沙发, 客厅的构造便简单起来,向南采光的客厅,木板床在西面占据客厅大约五分之三的位置, 空出五分之二的距离, 东面墙上卡着一台岁数和时序秋不相上下的电视机。
    时序秋住得木板床唯一好的地方是在南面的窗户底下, 白天想看会书采光会比较好。而除了这个位置以外,他家其他房间只有三个, 姥姥的卧室,卫生间和厨房, 因为在阴面的缘故,有窗子也是阴暗的。
    清晨, 时序秋醒来,是被厨房里噼里啪啦剁饺子馅的声音吵醒的,他坐起来先打了个哈欠,望一望四周, 一片黎明初初破晓的朦胧白色。打开手机扫了眼时间, 刚过六点。
    时序秋躺回去, 想再睡一会,可可能是在学校一直这个点起床打工的缘故, 他眼睛睁开了就睡不着了,眨巴眨巴一直眨巴,把昨晚和尉珩发生的一切事全想起来了, 人腼腆地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放出昨晚的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啊!好甜!
    他翻来覆去地读, 不过也许甜度入侵大脑也是一件浪费精力的事情,太幸福了,时序秋又变困了, 沉沉睡了过去。
    心里想着最多再睡一小时,待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再过两分钟就是八点半。
    时序秋呼啦坐起来,看向厨房,他姥姥手工包得饺子,从揉面,剁馅,擀皮,到最后一步包饺子都已经全部完工了,整齐地码在砧板上。
    锅里热气腾腾,有肉香一阵一阵飘进时序秋的鼻子里。
    他起身下床,问姥姥锅里炖得什么这么香,一开口嗓子居然无比沙哑,鼻子也难受,总有一种鼻涕马上流出来的错觉缠着他。
    他和姥姥说了一会话,和姥姥说了病症,被久病成医的姥姥确诊为感冒后,他马上和尉珩报告了这个坏消息。
    时序秋:早上坏
    时序秋:尉珩有一个坏消息
    时序秋:(哭哭哭表情)我好像又感冒了!
    他疯了半天,尉珩没有回他。
    时序秋皱眉,他知道尉珩的作息,这个时间尉珩根本不可能不起,应该已经从健身的地方回到家里开始冲澡吃饭了。
    那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时序秋:坏蛋!你醒了还不回我?
    等了一会他又给尉珩发,这次换了一个形象,变回了从前那只乖狗,苦情地说:你是不是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想好了以后不要我了……
    时序秋:(可怜狗狗)要弃养了吗?
    时序秋:老公你快说话啊……
    时序秋伤心了,肉眼可见地变成一条薄薄的,透明的幽灵。合上手机忧郁地化成一片大雾,凝成水哗啦啦落下。
    都是假的……
    什么爱的,什么一生一世的,什么永远的,都是假的……
    “叮——”
    手机响了,时序秋瞪大双眼,看清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头像是尉珩,整个人原地满血复活。
    也不幽灵了,也不透明了,也不像雾又像雨了。
    他满脸写着期待,摇着尾巴解锁手机。
    见尉珩发来的信息干脆醒目——下楼。
    时序秋仰起头,看向窗外。他没拉开窗帘,客厅那边的窗户看不见外面。他快步走过去,心中装着一种不可信的令人想法,一把扯开帘子,打开窗户。
    从窗户边探出头,一眼就看见正前方令他极度眼熟的车,尉珩站在副驾驶这边,倚着车身拿着手机,抬头看着这栋单元楼。
    这是时序秋给他的地址的最后一个单位,只精确到了楼号,并没有楼层和房号。
    时序秋那一刻简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尉珩来找他了。
    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时序秋呼吸都轻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什么都忘了,只知道去看尉珩,像美梦即刻就要粉碎前那样去看尉珩。
    直到他的眼睛都酸了,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才激动地喊出来。
    “尉珩!看我!我在这里!”
    尉珩寻音望过去,时序秋发出一阵欢呼,身影从窗前闪开,他跑步的脚步声如此之大,居然他在楼外也能听见。很快时序秋就出现在单元楼门口,跑出来冲向他。
    尉珩想,如果时序秋不是临门一脚想起这是在他家附近,他一定会熊抱住自己的。
    可是时序秋意识到了,他以极快的速度改变自己的行动轨迹,拥抱的起始姿势僵硬的转成了拉着他的手臂。激动的地失声问他:“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尉珩轻轻笑起来,四下无人,他抬手摸了摸时序秋的脸,说:“我听你昨天一直痴痴地喊想我,我就来了。”
    时序秋脸上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来,心想他什么时候有一直喊着想尉珩了,还是痴痴地喊。
    尉珩视线朝他身下瞄了好几眼,刻意提示他,时序秋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羞得脸发红,语无伦次地退开两步路罚站似的杵在尉珩身旁。
    尉珩说:“我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时序秋如梦初醒,带着尉珩刚要往里走。尉珩忽然拦住了他,转身走向车后备箱,时序秋不解地盯着,盯到尉珩也转头看向他,让他也来拎一点,他走过去才看见尉珩买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品。
    “你拿轻一点的。”
    时序秋眼花缭乱,这些东西从包装上看就贵的可怕,他不敢动,“哪个……哪个轻呀?”
    尉珩把人参一类的保健品给时序秋拎着,剩下的吃得喝得则是自己拿。
    进了单元门,里面的杂乱和黑暗瞬间把时序秋从青天白日的恋爱和眼花缭乱的礼品美梦中拉回了理智。
    快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时序秋转身拦住尉珩,低头小声说:“要不然别去了吧。”
    “什么理由呢?”
    时序秋憋了一会说,“……不好。”
    意思是他家不好。
    尉珩不当一回事,他接受时序秋的时候就等同于接受了时序秋“不好”的家。
    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带我进去。”
    时序秋原地执拗了一阵,被尉珩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他面红耳赤,引着尉珩到了门口。深吸口气,和尉珩说,“有点乱,你别嫌弃。”随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这门开得真巧,正遇上时序秋的姥姥把炖的大骨头从锅里捞出来。一部分盛放进餐盒里,等着一会给自己姑娘和女婿带到医院去,剩下一半装盘放上了厨房外小小的餐桌上。
    那是给时序秋吃的。老人没看见时序秋提得东西,更没看见尉珩,只站在锅台边乐呵呵地冲他招手。
    “回来的正好,小秋来尝尝,姥姥新煮得大骨头。”
    大骨头香气扑鼻,时序秋忍不住要往那走,尉珩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时序秋这才想起尉珩,侧身先把尉珩让进屋子里,在他姥姥诧异的目光中,时序秋举起手里的东西。
    “啊!姥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尉珩,是我在大学新交的朋友,这些都是他来看咱们拿来的礼物!”
    尉珩礼貌的对老人家露出微笑,在老人家念叨着“这多破费”的时候,时序秋对尉珩说:“这是我姥姥,你跟我叫吧,跟着我叫姥姥。”
    尉珩便温和地笑着道:“姥姥好。不算破费,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和叔叔阿姨买了一些补身体的礼品,姥姥要记得吃。”说完微微一笑,“我今天来得唐突,您不觉得打扰就好。”
    老太太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除他孙子外第二个这么俊的小伙子,一时看得居然有些呆了,哎呦一声,“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小秋性子孤,能有个伴儿,不错不错,快,快进来!”
    尉珩便跟着时序秋往里走,把带来的礼品放到时序秋指定的位置。
    姥姥询问尉珩:“早上吃饭没啊?”
    尉珩连夜开车过来,实则有些困,早饭就没有吃,怕吃了更困。姥姥问他,他便诚实的说:“还没,早上有些忙。”
    “那正好,姥姥炖了大骨头,你也来吃点。”
    尉珩礼貌的点点头,装得比时序秋还要懂事乖巧,让老人家赞不绝口,一个劲的夸赞。
    时序秋忙着洗漱,从卫生间扭头看看其乐融融的画面,忽然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可真是幸福极了。
    他洗漱完,他姥姥正要带着打包好的便当出门,去给时序秋的妈妈送饭,顺便把他爸爸换回来补觉。
    尉珩在桌边细细品着一只大骨头,老人家刚安顿一句自己要去给病人送饭,尉珩下一秒问道:“我送您过去吧。”
    “不用,不远,就小区斜对面的医院,我走过去没几步路。”
    尉珩还是要送。
    老人家摆摆手,“这个时间段堵车,开车真还没走着快。好了小珩,你在家跟秋儿玩吧,好好吃饭。”
    尉珩这次表示了妥协,目送老人关门,从窗边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