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的同学颇为自来熟地转头开始讨论,江明波对这位同学算不上太熟,准确来说上了大学之后除了经常打交道的那几个人之外,江明波都算不上太熟。
    可算不上太熟也无妨,他的本领不多,不让话掉地上就算一个,加上江明波有意膈应费文许,几乎是十来分钟就和对方聊起来了,课堂上知识点讨论结束后又开始互相分享期末勾画的重点。
    留边上冷着脸的费文许独自吹风。
    可惜边上那哥们儿聊上头了,老师划重点的时候忽然间转头同江明波开口说了句话。
    这一打岔江明波手底下的笔一顿,迟疑一瞬错过了这一页的知识点,他也不好发脾气,拧着眉毛抬头,“什么?”
    那哥们儿继续道:“上一页的背诵范围给我看一眼啊。”
    江明波刚想斟酌着开口拒绝,让对方下课再问现在先跟着老师思路走,边上一直沉默的费文许忽然开口道:“下课再说。”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江明波那样客气,甚至没有他自己平时那副随意,冷硬又简洁,前面的同学以为是自己吵到了费文许,当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头回去。
    江明波抬头看了眼老师,试图重新跟上老师的进度,可老师大概是在等同学们勾画,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不等江明波有反应,费文许抬手,逮着他握着笔的手,轻轻移动,移到了第二页的一处知识点的地方。
    旋即又松开了手,他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道:“不想跟别人交流的时候,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江明波动作一滞,烦躁地撇嘴,“少自以为是,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
    第72章 进展
    费文许微微侧着头,见对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也不拆穿,他缓缓收回视线,平静地盯着自己的书页。
    这种水课划的知识点有真有假,有时候老师跟抽风一样划一大堆,最后考完一句教考分离留下一片哀鸿遍野的场面,所以下课过后同学逐渐开始结伴离开,江明波却还是端坐在原座位上,他抿着唇一一复盘着老师划下来的内容。
    费文许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难得见江明波认真严肃不冲自己甩脸子的模样,他往后靠着椅背,静静地盯着对方的侧脸。
    初冬的阳光明亮而温暖,洒进来一大半照在江明波身上,像是打上一层金色轮廓,费文许微怔,逐渐出神地睁着眼。
    吴双占了前排,结果等半天没等到自己好伙伴的到来,他这会儿正打算给对方发消息,转头瞥见后排窗户边上的座位,江明波还在认真勾画知识点。
    自己这位老校友着实是积极向上,吴双叹息一声,要不然奖学金能争到手呢,随即他瞥见对方身边的费文许,又忍不住感慨,这位更是重量级,怎么有的人就跟造物主专门偏心设置出来的一样呢?
    费文许怔怔地盯着窗户外面,好像在发愣。
    他忙着感叹人生不公,忽略了费文许那种带着意味不明的认真眼神全然落在了江明波身上,拎着书包上去打招呼,“波儿,走了啊。”
    江明波抬头,冲吴双点点头,“ok,拜拜。”
    好歹跟费文许也还算认识,吴双秉承着礼貌待人的优良传统美德,打算顺便同对方也打个招呼,垂头发现对方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江明波自然也发现了这点,他不动声色瞪了费文许一眼。
    费文许回神,转头回复吴双,“拜拜。”
    吴双不疑有他,拎着书包准备奔赴食堂,留江明波心有余悸。
    费文许见他这副样子,好笑道:“怎么,吓着了?”
    江明波:“你能不能别老是盯着我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你忙你的,我也没打扰到你啊。”费文许竟然还煞有介事解释起来,“这也要怪我吗?”
    江明波气笑了,“不是,费文许你不觉得你该上医院看看去吗?”
    他话说一半顿住,复杂地看了费文许两眼,即便之前装小鱼儿同对方聊天的时候有所见识,但那好歹也是隔着网络这层神秘的面纱,现实中面对面见识到费文许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还是觉得难以适应。
    褪去以前那股拿鼻孔看人的架势,现在完全就是个难以捉摸的神经病。
    “简直是…”江明波撇嘴,“毛病。”
    费文许轻咳一声,收敛好神情,“好了不逗你了,划完了吗?”
    江明波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时间说不出自己的想法,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又想趁机折磨对方又被对方腻歪得够呛,他难以言喻地瞥了费文许一眼,幸好这人这张脸,不露出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还算是耐看。
    “没有,不想等就滚啊。”话一说完江明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瞪眼,“谁让你等了,别烦我。”
    费文许蹙眉,点点头,继续坐在边上。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也还在相互确认知识点,小声交谈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教室中尤其明显。
    费文许懒散地掀起眼皮,细细扫了两眼江明波认真的侧脸。
    “这门课…期末绩点占比很小。”费文许开口道。
    江明波复盘结束,拧着眉毛抬头,“懒得跟你讲,你爱学不学,不学我还要学呢。”
    见对方开始收拾东西,费文许缓缓起身,“只是…觉得你劲儿没完全用对,你明明可以更轻松面对这门课的。”
    闻言江明波微怔,偏头看了眼费文许。
    费文许叹气,“你确实很努力,但是这样不是浪费时间多做了很多无用功吗?”
    江明波一直隐隐觉得自己比不过费文许,现在冷不丁被对方如此直白地开口戳穿学习方面的问题,像是忽然挨了一巴掌,他甚至没有心思去分析对方话里的对错,烦躁地背上包转头就走,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费文许,语气冷硬又敷衍,“你管不着。”
    费文许几乎是瞬间从对方语气中听出来变化,他抬手拽住江明波,“走什么?”
    江明波不耐烦甩了甩手臂,没甩开,他看了眼空旷的教室,前面的几个同学也完全沉浸在学术之中,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
    索性懒得管费文许拽没拽自己,他径直跨出座位,往后门处过去。
    费文许仍旧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却并没有用力把人拦住,顺手提着包跟在对方身后。
    这会儿教学楼也都没什么人在,到了楼梯拐角,费文许总算是用力,牵制住跟头倔驴一样往前冲的人。
    “松手。”江明波停住脚步,没什么表情地小声开口。
    费文许打量他两眼,“你在生气?”
    江明波不再是之前那种肉眼可见的愤怒神情,也没心情去想要如何让费文许生气,颇有一种想立刻同对方拉开距离的急切,他冷着眼神,“我跟你什么关系,我生没生气用得着你管?”
    直直对上这种眼神,费文许蹙眉,江明波这双好看的眼睛中难得出现冷漠,对方的脾气直白,生气眼里就燃火悲伤眸中就掉泪,甚至即便在遭了自己强迫之后,受了威胁的江明波恨不得咬死自己的模样也比现在这种表情来得让人舒心。
    多看了两眼,费文许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捂住江明波的眼睛,“别这么看我,我会生气。”
    大概是江明波胆子也肥了,反正现在料定费文许不会轻易让他身败名裂,索性也不委屈自己,他感受到对方手掌覆盖在自己眼周的温热,试图扭头躲开,嘴里还半点不示弱开始阴阳怪气,“对,谁敢这么不自量力惹你啊。”
    费文许沉沉叹了口气,“江明波,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生气。”
    江明波咬着下唇,还试图躲开费文许的束缚,真是好笑,他才刚刚觉得费文许没那么面目可憎,现在一看明明还是令人厌恶得要命。
    缓缓松开捂住对方眼睛的手,担心江明波趁机跑,费文许不容反抗地将手落在对方另一只手臂上,他微微俯身同对方平视,“你不说,我怎么改?”
    一直被压迫着眼皮突然间猛地见光,江明波眼前还有点模糊,他眨眨眼,等能看清眼前的时候才发现费文许靠得很近,他下意识往四周看,好在这个午饭时间点,大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加上俩人所处的拐角隐蔽,并没有什么人。
    费文许并不满意他的视线游移,“为什么要生气?”
    江明波咬紧牙关,突然上头的愤怒褪去,他迟来地冷静下来,他撇开视线,不愿意同费文许对上目光,江明波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费文许眼神像一把刀子,锋利地扎穿了他自己。
    死鸭子还是嘴硬,江明波脖子一梗,“能不能别老是自作多情,我哪里生气了?”
    费文许蹙眉,他向来不需要在乎别人的喜恶,于他而言解决许多问题都十分简单,甚至不需要花额外的心思,可偏偏对上江明波,事情走向就变得莫名棘手,江明波好懂又难懂,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根本逮不住,费文许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回忆着自己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