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文许收敛好自己溢出来的情绪,沉沉吸了口气,“吃早饭吗?”
    此时江明波正在感慨狗日的豪车后排真宽敞,一听对方的话不信邪地抬头打量他两眼,语气带着点嘲讽,“你去买的?”
    费文许:“嗯,难道我买的你不敢吃吗?”
    这话要是放在两个月前那江明波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吃不敢吃,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段时间费文许一整个隐忍舔狗的姿态让江明波有点得意忘了形,他在试探的路上越走越偏,梗着脖子开口道:“哼!买的啥啊?”
    费文许从一边的包里拿出一个不透明的餐盒,像是什么外送的打包盒,江明波隐约嗅到了香味,他吸了吸鼻子准备从后座探头凑上去拿。
    车内空间挺大的,费文许抬手将盒子放在了前方的杯架上,江明波伸长手臂去拿,被对方猛地抓住胳膊。
    费文许眼神带着笑意,“坐前面来。”
    江明波半个身子凑在前方的椅子靠背上,手还被抓住,进不得退不得,“放手!”
    费文许:“坐前面,顺便吃早饭了。”
    江明波挣扎半天丝毫没有成果,早餐的香气还在鼻尖前方萦绕,他纠结了两秒,恼怒起来,“让你放手。”
    费文许没能从这句带着气急败坏语气的话中分辨清楚对方的情绪,心头的阴郁正逐渐开始笼罩,盘算着直接使力将人拖住,却又听见江明波不耐烦继续开口道:“你不放开我怎么来前面啊?”
    费文许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懈,江明波揉了揉手臂,抬手将车门重新打开。
    再一眨眼,对方已经从副驾驶车门上窜进来,费文许盯着江明波,眨眨眼一时间没想起来说什么。
    江明波懒得搭理这人,他此时正懊恼自己的行为,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听话到前面来了?
    大概是早饭太香了。
    江明波如此安慰自己,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拿起餐盒打开,盒子不大里面却还分隔开了,盯着量少却还五花八门的早饭,江明波咋舌。
    “不是,大哥…你喂耗子呢?”江明波不可思议地扯着嘴角,“买俩大馒头不比你这…顶饱啊…买个早饭装什么装啊…这玩意儿你确定能吃饱?”
    费文许盯着一脸嫌弃的江明波,他无奈道:“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饭。”
    一时间江明波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嘲笑对方,他皱着鼻子砸吧两下嘴,“不是…我…”
    好嘛,江明波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分明该嘲笑对方栽自己手上的,该趁着这个机会疯狂羞费文许这个傻叉,最后他只能盯着那两个小巧的蒸饺和汤包发愣。
    费文许蹙眉,不动声色地盯着想发牢骚但是又无语半天憋回去的江明波,忽然间有了一种之前网络上的小鱼儿走进现实的感觉。
    看着这不伦不类的早餐,费文许迟来地觉察到自己犯了蠢,他好笑地摇摇头,“先吃吧。”
    江明波斜他一眼,“你别告诉我这还是两人份的…”
    费文许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试图用眼神夸奖他一遍。
    江明波挑眉,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半边眉毛,“卧槽,这些奸商可算是逮着你这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薅了,食堂那么多划算的东西你不买,你个装货买这点图什么啊?”
    费文许煞有介事地沉吟一声,“你都说了,我装货嘛…”
    江明波想笑,但是正在试图疯狂忍耐,被费文许这个傻叉逗笑实在是丢范儿,他死死咬着下唇,憋得脸红脖子粗。
    费文许轻飘飘抬头看他一眼,“你现在这种不承认想笑的模样,也挺装的。”
    这下江明波笑不出来了,但是刚才的笑意还没能完全收敛,一时间表情颇为扭曲,他睨对方一眼,抬手就去拿筷子。
    别看这么点鸟食,筷子叉子勺子一应俱全,还都是不锈钢的,江明波越发觉得荒谬。
    “我今天也算是开了洋荤了…”他小声嘟囔两句,抬起筷子夹了个蒸饺进嘴。
    有道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江明波砸吧两口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儿,好吃是好吃,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随后他幽幽叹了口气,“还得是这种高级餐厅,不坑我们这些穷逼的钱。”
    费文许笑了笑,夹了边上的另一颗饺子进嘴。
    俩小伙子,三分钟给包装盒干见底,江明波顺手拿了瓶水拧开,吐槽道:“也就吃个三分饱。”
    “你没吃饱吗?”费文许蹙眉,抬头朝窗外看了眼。
    江明波本意是想借机继续讽刺对方一波,结果看费文许的反应便立即知道这人估摸着是打算再去买点,顿时无语,“不关你事儿…”
    费文许却并不理会他岔开的话题,扭头正色道:“你吃饱了吗?”
    某种程度而言,费文许简直是执拗得可怕,江明波被对方严肃认真的模样给震慑得败下阵来,他扯了扯嘴角,“饱了…行了吧?”
    费文许蹙眉,眼神并不完全信任。
    最后江明波总算是憋不住了,他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恼怒道:“还比不比赛了?”
    话到这份上,费文许默默启动车扬长而去。
    在排队进场的时候俩人分开,江明波暗自开心总算是不用继续跟那傻叉大眼瞪小眼了,领了进场的牌子找地方坐下,江明波开始观察会场的环境。
    大概是好几个学校合作举行的,市区里还比较重视这场比赛,评委席上甚至是好几个高校的大拿,江明波远远望着那一排的名字咋舌,难怪谭睿会说这个比赛含金量高,赛场的布置很到位,每台电脑都隔离开来,一人一座,团体赛的时候一个队伍的隔离去校,正中间有大屏幕不断滚动信息。
    比赛的时间从早上九点正式开始到十二点结束,下午两点到五点,单人赛以及团体赛,甚至中途还有个活跃气氛的小辩论。
    比赛开始之后,观众席上也安静下来,会场的四周有摄影师在拍照,闪光灯时不时亮起,江明波听见了自己熟悉的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音。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太感兴趣,毕竟再怎么有趣参赛的人还有个自己巨讨厌的傻叉在,结果盯着盯着就入神,到穿着精致小西装的主持人宣布积分结果的时候才猛然回神。
    他偏头问边上的同学,“这就比完了?”
    旁边的同学正鼓掌呢,垂下脑袋听完江明波的疑惑,扯着嗓子回答:“x大那边都开始运行了肯定结束了啊。”
    顺着对方的话江明波抬头,看见巨大的屏幕上,x大那一栏费文许的名字开始闪烁绿色。
    江明波并不知道题目是什么,他远远望着会场上那排排坐在电脑桌前的人头,人太多了,他别说看费文许的表情,他甚至连费文许的位置都没看到,但是屏幕上赫然显现出来的名字,是那个他一直厌恶的、嫉妒的、不屑一顾的,同时也是他熟悉的、了解的、不甘落后于对方的名字,从众多的姓名之中脱颖而出,闪烁着第一抹绿。
    到后面屏幕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滚动的绿色姓名,那是后面更多的人完成题目的意思,周遭的欢呼声音和讨论声音逐渐开始翻涌,几乎将江明波淹没,但是他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离出去,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同费文许的差距。
    遥不可及的差距。
    第二场赛少了一批人,江明波还是没能从几排密集的人头中找到费文许的位置,挡板太高太严实,他几乎只能看见最靠近他这面方向的那几个人的后脑勺。
    他只能盯着屏幕,有点放空自己一样地将目光锁定在x大费文许的名字那一栏。
    随后,他看见那栏开始闪烁。
    费文许再次从一众的人中间,成为那个唯一。
    江明波有点茫然地望着大屏幕,说不出自己的感受。
    一直到后面,费文许一直保持着这种势头,到最后会场上的人只剩下五个,江明波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对方身影。
    隔得太远,他只能看见费文许笔直挺阔的后背,江明波心头上忽然涌起一股苦涩的无力,他一直觉得不服气的人,其实自己压根就没机会同对方站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周遭的讨论声越发明显,江明波看了眼时间,早上的比赛就快要结束了,他望了眼费文许的方向,随后缓缓起身,穿过走廊往出口过去。
    从拥挤憋闷的环境中脱离,江明波狠狠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他望着远处的建筑物,心头一团乱。
    他一直发愣,等到周围开始有陆陆续续的人越过时,江明波总算是回神,再看一眼时间,他发现早上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好几个人正在讨论早上的比赛题目,江明波在越过两个同学的时候听见对方的感慨,“那个叫费文许的简直是个成精的电脑,妈的每次都是他。”
    “今年x大稳了。”
    江明波顺着声音转头,看见了两个戴着参赛者牌子的同学。
    “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早?”
    费文许的声音冷不丁出现,江明波动作慢了一拍,回头对上身后人沉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