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路抱住手臂,一个防卫的姿势。
    “我不会那么想他,你也永远不许那么想我们。”
    “怎么想你们?”卫婉婉气笑了,“性是最正常的人类需要,并非禽兽独有。”
    “大多数时候,性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对彼此爱意的表达……”
    “住口!”卫路大声说。
    “你才要住口!”卫婉婉站了起来,“你二十六岁了,能不能不要幼稚得像六岁小孩子?”
    她冷笑起来:“还是说,你这方面根本没有发育完全,那我真要替……”
    卧室门打开,卫妞走了出来:“你们在吵什么?别吵醒了小诚。”
    她有些惶恐:“要还是为了我家的事……”
    “什么你家?”卫婉婉尖刻地说,“那算什么狗屁家?我和二哥才是你的家!”
    卫妞脸色惨白:“你还没结婚,不明白……”
    “我没必要明白,也永远不想要明白。”卫婉婉抱住手臂,与她哥哥姿势一模一样,“我永远也不会结婚。”
    “因为,我不会傻到再给自己找个卫安明!”
    “别傻了,”卫妞无力地笑了笑,“你到屋里来睡吧,让你二哥睡沙发。”
    卫路抱着手臂,沉声说:“关于姓方的,我和老三意见一样,赶紧离婚!”
    他大步走进洗手间,重重地要关上门,又在最后关头用手臂挡住。
    大人的事,不能吵到孩子。
    第二天下午,沈老师又发来一条信息: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还没睡醒?我改完卷子了,咱们去吃烤鱼吧。
    卫路手指在键盘上摸索良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在商场见面。
    卫路发现,沈老师身上赫然没了那层圣洁的光晕。
    他的面颊上有一颗小痣,皮肤并非白皙无暇,眼角的细纹清晰显示出年龄。
    他太瘦了,说话时,喉结滚动,侧看甚至有些尖锐。
    “怎么一直看我?”沈老师不自在地转开脸,耳根有些发红。
    作为一个男人,他太容易脸红了,显得脆弱。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不该脆弱。
    脆弱会引发暴戾……
    沈老师看见一件毛衣,翻出吊牌,细细研究材质、规格。
    “这毛衣看起来蛮适合你,纯羊毛的,要不要试试?”
    “羊毛容易缩水,洗起来麻烦。”卫路说,尽量掩饰涌动的不耐烦。
    “你呀,就是懒!”沈老师笑吟吟地挑了一件,“试试吧,脏了我给你洗。”
    卫路拒绝:“太麻烦了。”
    售货员走过来:“先生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今年的新品,不缩水不变形不起毛的。”
    “双面针织,保暖性能一流,您这么白,墨绿色最相衬了。”
    沈老师又脸红了,好像做错事一般:“不是我穿……”
    “哦,”那年轻的姑娘看向卫路,换了一套话术,“这是您的弟弟吧,真帅气,天生一副模特架子,什么衣服穿上都有型。”
    “他确实像模特,”沈老师骄傲起来,似乎对销售话术信以为真,“就这件吧,麻烦你包起来……”
    “我说了不要!”卫路大声说,像个叛逆的孩子。
    沈老师抓着那件毛衣,有些手足无措,面色惨白到近乎病态。
    卫路心软了:“您不是要吃烤鱼吗?走吧,过了饭点又该低血糖了。”
    沈老师恢复了些血色,真诚地向售货员道歉,默默跟在卫路身后。
    “心情不好?”在烤肉店坐下,沈老师熟练地涮洗杯碟,用他苍白的手指。
    中指指节有些凸起,常年握笔的印迹,手背上有淡淡的雀斑,细绒绒的汗毛。
    那些手指昨夜曾做过什么,卫路忍不住想,可能不止是抚摸,也许曾……
    卫路有些反胃,身体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热,一股尖锐的刺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掐住手心,开始用一种近乎挑刺的目光看待沈老师。
    他那么容易脸红,激动起来全身也许都会变成淡淡的粉色。
    昨夜听到他的呜咽,是没有满足的失落?还是盛放之后的空虚?
    许是他看得太过用力,沈老师紧张起来,手指一抖,险些打翻手中杯碟。
    他干咳一声,将涮好的杯碟重新安置好,推给对面曾经的学生。
    卫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么细的手指……
    卫路翻转他的手掌,看见清晰的手纹,妈妈说,这条是生命线,那个是事业线,老师的爱情线最长。
    奇怪了,他三十二岁都还没牵过手,会和谁谈长长的恋爱?
    “别这样,”沈老师害羞地垂着头,手却温顺地停在卫路手里,“大庭广众的……”
    卫路俯下身,在那些手指上嗅了嗅,没有特别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洗手液的味道。
    进烤鱼店之前,沈老师专门去洗了手。
    “别这样,会被人看到。”沈老师想要缩回手。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清净,但周围并非没人。
    卫路狠狠抓住那些想逃离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哎哟,”沈老师低呼一声,手指乃至整个身体都有些瘫软了。
    “咱们回家去,回家去给你咬好么?”
    他带着微绿的眸子,湿漉漉的含嗔带怒,眼神却是柔软的。
    仿佛在说,回家,我整个人都给你咬。
    卫路热血沸腾,但也怒意勃发,刺痒如芒在背。
    他真想咬他!
    第16章 过年
    烤鱼端上来了。
    沈老师熟练地夹一大块,小心翼翼剔除鱼刺,放进卫路面前的小碟子里。
    卫路牙底的痒意顿了一顿。
    “你也吃。”他说,顺手盛了一碗米饭放在老师面前。
    老师忽然笑了,光晕在他唇齿间闪动:“你说你。”
    “什么?”
    “你还是第一次用你来指代我。”沈老师笑得满足,完全没有尊敬度被降低的失落。
    傻瓜。
    卫路心底轻叹,语气柔和下来:“吃吧,凉了口感会变差。”
    吃过饭,他们去了电影院。
    电影是部冷门的文艺片,全场除了他们,就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坐在他们前排的位置。
    沈老师看得极为专注,直到前排小情侣开始热情地表达对彼此的爱。
    卫路本有些昏昏欲睡,肩头隐约多了一个重量,耳根下热乎乎的柔软……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
    沈老师靠在他肩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卫路的耳垂。
    痒意,不可抑制地重新涌起。
    他狠狠吞咽一口,喉结凶猛地滚动。
    沈老师靠他极近,当即察觉到异样,收回凝在电影屏幕上的目光。
    以为他是情动,老师先不好意思起来,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电影节奏慢得磨人,难以吸引注意力,沈老师又瞥了卫路一眼。
    许是光线变幻,他觉得卫路下颌紧绷,似乎在咬牙。
    近一些,他的眉头也拧着,不像是情动,更像发怒。
    “怎么了?”沈老师摸索着扣住他的手,习惯性地安慰,“书写得不顺?还是家里有事。”
    “无事,”卫路抽出手,直勾勾盯着他,影布光影勾勒着他的轮廓,狼一般的眼,“老师,您想让我亲您吗?”
    这话问得生硬,沈老师坐直身体:“亲吻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卫路不说话了。
    沈老师一阵发窘,但还是强撑着说:“不过,在公共场合是要注意。”
    前排的情侣交缠着,在同一个座位上扭股糖一般交缠。
    卫路俯下身:“上床,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吗?”
    “人和禽兽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沈老师脸色瞬间失了血色,他猛然站起身,座椅“嗵”一声收起。
    “咱们走吧,这个电影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看。”
    他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还不到九点,商场里充满了刚考完试的年轻学生。
    电影院旁边是间抓娃娃机的商铺,一群女孩子正围着抓娃娃机顿足叹息,她们无数次与一只毛茸茸的卡皮巴拉错过。
    一转眼看见她们最喜欢的英语老师,女孩子们欢快地围过来:“老师,也出来逛商场哦?”
    “老师,卷子改完了嘛,我错了几道?”
    “老师,这个英俊的小哥哥是谁?”
    卫路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盯着她们,眼神不善。
    沈老师面色依然惨白,眸光里却已换上慈爱,唇角微微勾出笑意:“我只负责其中某道题,暂时无法透漏。”
    “放假了就别想太多,假定你们都得了一百五十分,快乐地享受假期吧。”
    他有意漏过最后一个问题,立即被女孩子们犀利地拆穿了:“这小哥哥是谁?快说嘛,老师。”
    女孩子们都不怕他,拉拉扯扯,撒娇卖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