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他羞涩地说,更紧地蜷进男朋友的怀里。
    “早,”卫路说,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肩头,“你太瘦了,以后得多吃点儿饭。”
    沈岄搂住他的腰,不舍地磨蹭:“想吃什么?我去做。”
    卫路看了眼手机屏幕,不到七点,时间还早。
    “喝牛肉汤吧,”他轻声说,用下巴摩挲沈岄的头发,“楼下就有一家。”
    “嗯,”沈岄语气温顺,“听你的。”
    洗漱收拾完,时间已指向七点半。
    牛肉汤馆生意甚好,除了早八的上班族,还有好多出来遛弯顺便喝汤的老年人。
    卫路好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先推着沈岄过去:“坐这等着,我去买。”
    沈岄笑吟吟的,目光几乎不能离开他:“好。”
    旁边位置一个老太太,喝完了汤,正坐着与人闲聊。
    一瞥眼看见沈岄,连忙高声打招呼:“小沈,喝汤吶。”
    沈岄认出是楼上邻居,含笑回应:“王阿姨,早!”
    王姨端着自己的汤,热情地坐过来:“小沈,那天姨给你见那个姑娘,怎么样?”
    沈岄有些疑惑:“什么姑娘?”
    “就那天在小区里,站姨旁边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王阿姨热情洋溢,“独生女,家里好几套房呢。”
    沈岄毫无印象,便只是微笑。
    看出他的兴致缺缺,王阿姨大受挫败。
    “唉,这么好的大小伙子,长得好看,工作稳定,怎么就找不着对象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人不着急吗?”
    她嗓门高,中气足,周围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卫路端着两碗汤走过来,恶狠狠地说:“让开,这是我的位置。”
    王阿姨吓了一跳,没见过这么凶横的年轻人。
    “年轻人,尊老爱幼懂不懂?”
    卫路一屁股坐下,将沈岄严严实实护住:“这会忙,没时间。”
    “不行你在这等着,我吃完饭上你家尊老爱幼去。”
    他身材高壮,肌肉结实,无论站着坐着都颇有威慑。
    老太太嘟囔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啧……”
    她扯了长长一条卷纸,团吧团吧塞进口袋带走了。
    卫路才不理他,细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检查了毛刺,递到沈岄手里:“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沈岄喝口汤,低声说:“吃完饭,你回去看看姐姐和小诚。”
    “有家人在身边,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29章 绝配
    卫路回到家,卫妞和小诚竟然还在。
    他进门时,卫妞正抱着小诚坐在沙发上发呆。
    听见弟弟进门,她抬头,怔怔的:“小六,我的工作没了。”
    卫妞原来的工作是超市收银员,收入低,工作时间长。
    卫路踢掉鞋子,并不在意:“没了就没了,正好在家好好休息。”
    卫妞仍怔怔的:“老板说我最近请假太多,孩子他爸又去超市里闹事……”
    “怪有出息,姓方的终于不是窝里横了。”卫路掩去冷笑,在小诚面前蹲下,“小诚,怎么不去幼儿园?”
    卫妞嗫嚅:“我不想一个人……”
    “我要在家陪妈妈,我现在是男子汉了。”小诚大声说,大眼睛闪闪发光。
    都说外甥像舅,小诚长得几乎是卫路的缩小版,圆眼睛,高鼻梁,卷睫毛,眉骨略高,笑起来又甜又可爱,不笑时就显得深邃而多情。
    这也是方猛豪不喜欢他的主要原因。
    用那人渣的原话,就是:“小崽子身上没有一点儿姓方的味。”
    “好一个男子汉,”卫路笑了,捏捏小诚肉嘟嘟的小脸,“舅舅带你去海洋馆,怎么样?”
    “好耶!”小诚转身,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也去,老师也去!”
    “老师今儿可去不了,”提起沈岄,卫路心情舒缓下来,他起身收拾东西,“妈妈倒是可以去散散心。”
    卫妞叹了口气:“怪贵的,看看不顶吃不顶穿,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这话与母亲的口气一模一样,卫路最不爱听。
    卫妞继续说:“不要有事没事就找那位沈老师,当老师的学生那么多,咱又没钱没势,凭什么老麻烦人家。”
    得,没一句卫路爱听的话。
    他将两盒牛奶丢进背包里,塞给卫妞:“走,海洋馆!”
    卫妞愕然:“去一次二十块钱,菜市场买好多菜呢,我就算了……”
    “我出钱,能不能单纯陪陪孩子?”卫路竭力压下怒气,俯身望向他的姐姐。
    身躯高大的男人,压迫感往往成倍增长。
    卫妞立刻退缩了,她习惯了不要对男人说“不”。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早不是一手带大的弟弟,而是男人中的男人。
    海洋馆,无论来多少次,小诚都充满兴趣。
    他坐在卫路肩头,每一个展馆都要趴上去研究半天。
    卫路只需抓住他的小手,做好托举工具即可。
    这是他与沈岄经过数十次海洋馆之行,研究出来的最佳带娃方式。
    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卫路托娃,沈岄在旁做解说。
    有时候人多,沈岄不得不站在卫路怀里,仰着头与上面的小诚说话。
    他柠檬清香的气息,会盈满卫路的怀抱,吹拂着他的下颌。
    每当这时候,卫路会产生一种同时拥有他们两个的错觉。
    他托着小诚,忍不住露出微笑。
    卫妞吃惊地看着他,在这个自小叛逆的弟弟身上,她看到一种稀有的可称为幸福的东西。
    花鸟区,小诚熟练地掏出小卡片,跑进去玩喂鸟食游戏。
    卫妞趁机问卫路:“你最近是不是谈对象了?”
    卫路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变得爱笑了。”卫妞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样……平静。”
    平静,很精准的一个词。
    我现在确实很平静,卫路想,没有恨天恨地,没有深陷痛苦记忆无法喘息,没有时时刻刻的狂躁不安,就是……平静。
    平静,是和沈岄在一起之后才有的感觉。
    他似乎终于开始与这操蛋的生活和解了。
    “而且,你昨晚上没回来……没结婚,可千万别祸害人家姑娘。”
    卫妞的声音似是从天际传来。
    卫路有些脸红:“我才不会祸害他。”
    “我得嘱咐嘱咐你,”卫妞说,“女孩子和你们男人到底不同……”
    她也红了脸,与亲弟弟讨论成人话题让她无地自容。
    她干咳一声,做出长辈姿态:“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姐看看?”
    你早见过了,卫路想。
    他含糊地说:“再说吧。”
    周日,在卫路的坚持下,沈岄也坐进诊疗室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
    罗曼莎托着腮,笑容暧昧:“这个时间段,我一向是不再接诊的。”
    沈岄立刻站了起来:“没关系,我换个时间再预约。”
    “放松下来,老同学。”罗曼莎温柔地笑着,拍了怕沙发,“你太过紧绷了。”
    “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岄低下头,缓声说:“也许,从我记事起。”
    “我们家很少体罚孩子,每次犯了错就是关进楼下的储藏室思过。”
    “有一次,我忘记写完一副大字,那是要给爷爷拜寿的礼物,而父亲已在楼下等着出发。”
    “母亲一急之下,给了我一个耳光。我被打翻过去,脑袋磕在桌子角上。”
    “脑门青肿瘀血,看起来十分骇人,母亲惊慌起来,抱着我安慰,仿佛忘了我的过错,就连父亲也没有再责备我。”
    “那一次,我发现若能得到疼痛,所犯的错误是会被即可原谅的。”
    “我不想再被关进黑乎乎的储藏室,我想被伤害。”
    罗曼莎若有所思:“所以,疼痛在你看来意味着安全,对吗?”
    “是的。”沈岄说,这个问题他思考过无数遍,也研读过相关书目,说出来条理清晰。
    “在餐桌上吃饭时若是弄掉了东西,就会被敲手指,但敲完也就过去了,不需要写八百到三千字反思,也不需要独个承受孤独......”
    “我喜欢这个,有时候独自吃饭弄掉了东西,我也会自己敲自己。”
    罗曼莎叹气:“冷暴力也是暴力,只是对孩子的伤害并非即可体现出来的,许多父母便选择视而不见。”
    “你不是渴望身体伤害,而是更受不了黑暗、孤独、不确定,更受不了不再被爱。”
    沈岄点头,手指交叉,紧随医生的思路:“我明白,后来我也试着读了许多心理方面的书籍,知道自己是不健康的。”
    “但那时候,我对疼痛的渴望已和......性挂钩了。”
    罗曼莎:“你太过在乎别人的期待,你让自己的身体记住了痛苦过后被原谅被接纳的感觉。”